最近很热闹,关注点是声音的“味儿”。唱腔要挂味儿;声音要有味儿,诸如此类的话语很多。我个人觉得,这些话可以说是对的,也可以说是错的,主要是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当然不一样。唱腔的味儿,说它是对的,是站在一个欣赏者的角度,是一个声音经过生命个体的体验后得到的一种审美体验和愉悦。说它是错的,因为声音只能是听的,它可是没有味道的,这是站在物理的角度来说的。
一个人感知世界的信息是通过五官而得,视觉,味觉,嗅觉,听觉,触觉,而这些信息通过大脑进行综合处理。人的感知有单一的感知,如只是视觉,但是还有一种“联觉”。所谓“联觉”是指当任何刺激物作用于相应的感觉器官时,不管主体的意志如何,不仅能引起该器官所特有的感觉,而且还能同时引起可作为另一感觉器官特征的附加感觉或意象。大家都知道联想在艺术中的价值和地位,联想只有在外界事物的刺激下才可能激发,而这种激发后的联想必须在记忆或经验的基础上才可能产生,所以音乐显得非常突出。因为声音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借助声音构成的意象往往是模糊的联觉意象。那么这时的联觉作用可以从一种声音很快地形成一种模糊的视觉意象(或其他感觉器官),这种意象是通过声音的动力模式与某种事物所固有的物理作用式样之间的同构实现的。比如说对声音的评价用语“厚”“薄”是视听联觉;“软”“硬”是听觉与触觉联觉的例子,“甜”“酸”是听觉与味觉的联觉。
话说回来,评论是每一个人对外界事物的看法。大家为其认为自己听到的声音就是最美的,而争执。在这儿我举一个例子,比如人人都说西施美,鹅蛋的脸形,高挑的身材,……根据这些描述,人们会以自己的标准进行想象,并通过这些想象而得到意象中的西施,人人都将十分满足,尽管每个人头脑中的西施意象可能都将不同。如果不是语言,而是真实的人物(或画面形象),效果可能大不相同,有时可能相反。声音有更强的不确定性,因此给大家的想象空间更大。大家都想把自己的感知告诉所有的人,就会描述自己的意象。据不完全统计,描述声音的词汇达500多个,比如文人最爱用的“绒丝般的光泽”“如玉一样温润”……这些都是一种主观上的意象评判,是对音色欣赏的愉悦。本来声音就很模糊,不易表达,问题多,再加上这些用语更加让人复杂,高深莫测。其实对声音的描述大致分为三个层面。第一种是客观存在,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如声音的声级大小、频率高低、频谱结构等,它们不会以人的主观感受而改变的;第二种是依存于人的感知存在,如声音中的响度(音量)、音高与音色,它们是客观上的声波的声级、频率、频谱;第三种就是情感性的感知,联想式的表达。文人就是采用第三种方式来表达自己感受。其实回想起音高(频率)的感知都存在差异,比如有些人音准听不准,更何况建立在联想上的,经过生命个体体验的联想和情感的表达。
大家说的“味儿”因个人的体会不同自然得出完全不同的理解,这是站在欣赏层面来说的。
对唱腔欣赏的争议还有一种是因审美定势引起的。定势能够在经常变化的景遇中保持活动和意识的固定性,所以它可以让大家在欣赏唱腔时保证感受的选择性和稳定性。这样,大家就没必要对或多或少相似的唱腔每次都要重新进行审美评价,而是根据它们的价值进行归类。梅的,尚的,程的,金的,余的等等。但是这种定势将会使审美感知产生某种惯性,出现某种程度因循守旧认识,影响新的审美观的形成,因而也就难以感知那些破坏了既有框框的崭新的艺术处理方法。
比如我很欣赏李维康的唱腔,因为她的声音集中,通透,同样也欣赏梅,尚,程,荀的,他们的声音同样是集中,通透的。音色的不同,这是强求不来的,只要声音没有太大的毛病都是我欣赏的。唯独对花脸的唱腔欣赏持保留态度。生旦两行的艺术特点不似花脸这个行当这么夸张,花脸行当要的是阳刚,雄浑,为了获得这样的艺术形象,其声音的塑造是有别其他行当,声音要的是宽厚洪亮,大本嗓唱。所以我欣赏金少山大气的声音,本嗓拔高音,信手拈来;我欣赏裘盛戎的声音,圆润雄浑;我欣赏尚长荣的声音,宽厚雄浑,高低不档,横顺音的连接,自然不留痕迹。而现在舞台上大部分花脸的声音都存在很大的毛病,细窄单薄,很难让我有阳刚,雄浑的声音美感,为了高音连假嗓都用上。这也是花脸的阳刚,雄浑的欣赏定势造成我不能欣赏吧。
本贴由行者于2008年12月05日22:41:3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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