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的北京、中国两大院团以外的一些京戏
老田
五十年代及六十年代初,北京京剧团和中国京剧院的阵容,没有其他演出团体可以比拟,所以我看的戏大多集中于这两个院团。由此想到这几天网上热议的“改革”问题。我觉得不管是放开民营,还是国家包起来,首先得有人材,有角儿。而且不能是“光杆牡丹”,生旦净丑、二路三路以至旗锣伞报、龙套武行,都得配备齐整,才能吸引人来买票听你的戏。啸声京剧团在于鸣奎、张玉英离去后报散就是一例。
最值得回忆的是天津市京剧团厉慧良先生的演出。1956年末,天津市京剧团建团后首次来京公演,在杨先生的《珠帘寨》前头,是厉先生的《林冲夜奔》。那一年厉先生三十三岁,正当盛年。身上好,嗓子也好。尤其是宝剑穗子,总是那么听话,看得人眼花缭乱,却从不缠绕。进庙后打算休息一会儿,他的舞蹈动作是快速转体,猛一个翻身,蜷卧在地,好象是个卧鱼,又干净又麻利,观众以炸窝的掌声表示欢迎。我看过几次不同人演的夜奔,除了侯永奎先生外,没人能和他比。1956年五一劳动节,天津市京剧团来京,在中和演出,我和同窗友三去看了那场绝妙的好戏。那天开场是一出丑角戏《打城隍》(如今也久不见舞台了),第二出是厉先生的双出《盗宗卷》,他的张苍,唱得很正,嗓子不错,做功也很好,尤其是张苍无计要自刎时,把刀扔在地下,单腿站立,唱“这雪亮亮的钢刀吓煞人”时,一般人演脚底下总要挪动,而厉先生演大武戏都不在话下,何况是单腿站立唱一句呢。他象钉子一样一动不动,直到唱完。给人印象很深刻。第三出是鸣春社出身的宋鸣啸的《探皇灵》,大轴就是令人向往的《艳阳楼》。厉先生的这出戏真是与众不同,一出场四击头亮相,高抬一腿,大扇子颤巍巍搧动,与一般出场抖袖、正冠、捋髯相异。更好地表现了高登 蔑视一切、趾高气扬的气派。我们都觉得他特别有“份儿”。他在《艳阳楼》中的“三趟马”最为脍炙人口。第一次是要去庙会,比较从容,认蹬扳鞍,甩褶子,纵身上马,褶子飘洒象大蝴蝶,直到喊“闪开了”,下场,可以看出他的腿功、圆场,十分出众。场下掌声雷动,盖过了外面广场上的礼花声。而第二次趟马是听说有美女,便立即招呼“马来,马来”上马转身,用一串小碎步,急匆匆打马下场,表现了这个好色之徒的急切心理,速度之快与第一次构成鲜明对比。第三次是抢到徐女后,也改变了一般的演法,上马转身,跨腿勒马亮相挥鞭下场。这三次上马的动作,由于时间、场景、环境、心情不同,所以表演不同,演出了人物。表哥后来曾给厉先生赠诗,其中“翩若惊鸿三驰马,石像雕成四击头”,赞的就是他的这出戏。到后来开打,厉先生创造了“醉打”,和我们以前看到的高登都不同。首先是在白脸部分揉了红彩,表现了高登酒喝多了。与秦仁打的时候,他醉得很沉,迈着醉步,有点摇摇晃晃的样子。到和呼延豹打时,他吐了酒,等徐世英上来,徐因为高抢了自己的妹妹,所以刀刀下狠手,高登的酒就全醒了,而最后上来的花逢春,武功最棒,高登吃力了。最后被石锁砸死。整个起打过程,层次极为清楚,换了大刀、长枪不同的武器,他的把子、脚下的步法,又稳又准,那 真是妙到毫颠。 文革磨难过后,厉先生复出,但他年事渐高,身体状况也不如五十年代。常演的戏也仅有《长坂坡》、《挑华车》、《嫁妹》、《铁笼山》、《英雄义》等不多几出了,但《艳阳楼》还是常演的。可惜厉先生不太愿意给他录相,他说,从录老师那儿学玩艺儿,那不是我的玩艺儿。所以他留下的录相资料不多。
1963年,云南京剧团来京,我在广和看了他们两场戏。一场是关肃霜老师的《铁弓缘开茶馆》、《盗库银》双出,另一场是《战洪州》。以前没见过象关老师这样的武旦,盗库银中的出手、战洪州中的靠旗出手,令人眼花缭乱。她的功夫实在令人称赞,但是这个剧团其他角色难以达到一流,也有“光杆牡丹”的倾向。
五十年代中期,有一天去遛天桥,竟跑到天乐去看了一回鸣华京剧团的演出。有梁益鸣的《三字经》和张宝华的一出猴儿戏。三字经还仅看过这么一次,几乎都是道白。而那猴儿戏却上了一大群个子矮矮的小猴,台上脏话连篇,看了一半就把我看跑了。不过到底还算去过一次天桥的小园子,也算是个记录吧。
本贴由老田于2009年9月28日20:05:52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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