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抹去的记忆

人老了，有些陈年往事的记忆便不期而至地翻涌而出，总是在脑海里浮现，仿佛这些视、听感官的记忆，欲向自己的心灵诉说一些什麽似的。记得：
1、五十年代初，我在吉祥戏院看过一位仿佛叫贺永瑛的谭（富英）派老生，和萧英翔联袂主演的《捉放宿店》。说实在的，老生的各种流派中，我最偏爱谭（富英）派，我感到听谭（富英）派戏特别解气、过瘾，谭（富英）派唱腔宽、亮、帅、脆，像北京人常说的“嘎巴、利落、脆”。贺永瑛的嗓音宽、亮、谭（富英）派韵味很浓，唯“帅、脆”二字上和谭富英先生尚有一段距离。贺永瑛大概没有能够成为“名家”，我问过一些戏友，已经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了。此人背景如何？与上海的贺永华有无亲属关系？则概无所知；他在北京露演了不长时间，后来即不知其所终了。我感到甚为可惜！
2、五十年代初，我在吉祥戏院看过徐东明主演的《空城计》一剧。她是一位坤生，其唱腔韵味似乎在谭、余两派之间。她一出场念的〈引子〉“羽扇纶巾，四轮车快似风云。”真是声震屋瓦！那时，还没有现在演员们胸前佩带的“小蜜蜂”，最多是在台前摆上一两具及膝高的“麦克风”。我很惊异，以一位坤生，不但没有丝毫的“雌音”，而且，其嗓音的宽厚达到如此的程度，令人实在不可思议；唯韵味略嫌不浓。最近看到一篇文章里讲述了她的人生的不幸，令我实在扼腕叹息不置！
3、娄振奎的戏，我没有亲自在剧场看过，好象他主演过《敬德装疯》一类的戏；也许看过只是记不清了。我是在收音机里听到他在1959年演出的《西厢记》中，出演惠明一角的，感到甚是称职，此一角色非他莫属！使我们听到了久违了的“声若洪钟，气势夺人”的“金派”的唱念，真是非“酣畅淋漓”四字不足以形容之。当然娄振奎好则好矣，只是有时常让人有“虎头蛇尾”之叹。他和金少山那样的“大师级”演员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以今日的诸多“名家”观之，不客气地说，恐怕以花脸的“龙、虎、风、雷”四音具备的条件来要求，实难有能够望其项背者！可叹，诸多花脸演员仅在“鼻音”和“拔高音儿”上下工夫！这是花脸行的“超越”吗？
4、王玉让，遗憾的是，我也没有看过他主演的戏，仅在收音机里听到过他的唱念，我的听觉器官已经可以辨识出，他可以当得起“活焦赞”三字了，他的“炸音”多好听呀，他的声音充满了青春气息，真是老北京人说的“小铜钟——嗡嗡儿的”。可惜直至因公牺牲，他对主演大戏尚不称职。
5、1988年，我在美国看了一次张文娟主演的《捉放宿店》。在国内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一者，张文娟主要演出阵地在上海，而我生活在北京；再者我对“有雌音”的坤生一概有偏见：认为“有雌音”，作为老生，就是不及格！然而，看过了张文娟主演的《捉放宿店》后，我却打破了自己设定的“及格线”，感到张文娟的老生虽然在高音区露出了“雌音”，但是，她这个“名家”却不是“浪得虚名”的！同样的段子，她的唱，充满了“高古、清越”之音，她嘴里的精巧细致的小腔，是一般只具“粗枝大叶”的老生演员们所无法比拟的。她的这些精巧细微之处，不是坐在剧场里亲耳聆听，是很难体味到其美妙之处的！这些精巧细致的小腔，恐怕是会做乐谱记录的人，也难以用乐谱准确地描述和记录下来的！

本贴由游园惊梦于2005年4月11日23:38:28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