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禺剧本奖等获奖作品,看话剧创作存在的问题
——《向祖国汇报•庆祝建国60周年——中国话剧发展论坛》发言
温大勇
中国文联与中国剧协共同主办的中国戏剧奖•曹禺剧本奖为全国性的戏剧文学最高奖项,其前身是全国优秀剧本奖,由文化部艺术局和中国剧协创办。自1982年以来,曹禺剧本奖评奖已举办18届,共评出380部获奖作品,很多剧本搬演到舞台后又被评为文化部文华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乃至成为“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精品剧目。在庆祝建国60周年之际,回顾改革开放30年来戏剧事业的发展进程,探求话剧艺术的进一步提升与繁荣之路,有必要在充分肯定成绩的前提下,对话剧创作尚存在的一些问题加以研讨。因曹禺剧本奖等获奖作品基本能够代表当今主流戏剧——话剧的创作水平,以下就主要以这些获奖作品为例来说明我的观点。

一、作者老化与流失严重

谈话剧创作面临的问题,先要从作者谈起。

人们常说剧本是“一剧之本”,这固然不错,但剧本的成败首先是由剧作者决定的,而剧作者的现状早已不容乐观——这支队伍不再是“兵强马壮”,正面临着不断加快的老化与流失。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曹禺剧本奖获奖作者的年龄段看,他们当时大致在30岁到50岁之间,较为活跃的作者年龄在40岁左右,正值创作黄金期。二十多年过去了,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一些优秀的获奖剧作家先后去世,如创作有《大风歌》、《阿Q正传》等剧本的陈白尘,创作有《马兰花》、《魔鬼面壳》等剧本的任德耀,创作有《梅子黄时》、《水下村庄》、《偶人记》、《马陵道》、《宰相刘罗锅》等剧本的陈健秋,创作有《高粱红了》、《田野又是青纱帐》、《古塔街》等剧本的李杰,创作有《北京往北是北大荒》、《大江人》等剧本的杨宝琛,以及剧作家所云平(获奖剧本《决战淮海》)、王正(获奖剧本《双人浪漫曲》)、王真(获奖剧本《郭双印连他乡党》),等等;在世的获奖作者,有些仍然在努力创作,并继续有所收获,但绝大多数年过花甲,如刘锦云、郭启宏、郑振环、郝国忱、姚远、杨利民、沈虹光、李龙云、唐栋、蒋晓勤、卫中、邵钧林、孙德民、刘家声,其他如孟冰、张明媛、赵耀民、邓海南、张明等人也已都五十岁出头,中年的李宝群、蒲逊则差不多算是这些获奖者中的年轻人了——上述作者均获奖两次或两次以上,除了曹禺剧本奖,各项国家级、省级戏剧大奖的话剧编剧也基本在这个名单之内,他们过去是、现在还是话剧创作的主力军,他们在一天天变老,却仍被寄予过高的期望,这终究不是令人欣慰的事情。

也有一些剧作家在获奖之后或出国出境(《秦王李世民》的作者颜海平去了美国,《留守女士》的作者乐美勤去了新加坡,《午夜心情》、《歌星与猩猩》的作者赵耀民去了加拿大,《天下第一楼》的作者何冀平去了香港),或从政改行(如孙德民曾任河北省文化厅副厅长,沈虹光任湖北省文化厅副厅长,张明任甘肃省文化厅副厅长),或“告老还乡”,或转写影视剧(近些年走红的影视剧作者,相当一部分原是戏剧编剧),其中的有些人尽管至今仍笔耕不辍,时有佳作问世,但离戏剧舞台却渐行渐远了。

再举两个例子——

湖南谷雨剧社和福建武夷剧社都是曾经在全国影响很大的戏剧团社,前者以陈健秋、盛和煜、陈亚先、刘和平为代表(此4人共获11次以上全国性戏剧编剧奖),后者以郑怀兴、王仁杰、周长赋(此3人共获10次以上全国性戏剧编剧奖)为代表。陈健秋早已去世,盛和煜、陈亚先、刘和平转投影视圈,并取得不小的成就,他们之后也没有突出的湖南戏剧作家出现,谷雨剧社明显已见式微;武夷剧社虽还在活动,但三位“领军”剧作家都已过六十岁,目前也无人能企及,剧社活力已远不如当初。

三十年前,东北三省共有数十个话剧演出团体,一度非常活跃,但至今能够坚持演出话剧的院团却寥寥可数,值得一提的剧团大概只有哈尔滨话剧院和辽宁人民艺术剧院了。三省原以“三级戏剧创作网” (指省、市、县都有以戏剧创作为主的创作室)为傲,盛时每个省都号称拥有一两百位甚至是两三百位剧作家,现在有的是名存实亡,有的是人还在却很少能拿出像样的剧本了——曾经的“辉煌”与今日的衰落,反差竟如此之大!

用“后继乏人”、“青黄不接”来形容剧作家队伍的窘状,毫不为过。近几年来,每逢“汇演”、“剧展”、“××节”等大的戏剧活动之前,总有几位知名剧作家格外忙碌,他们是受人之托代写或代改剧本,而且往往是手头的几个剧本同时动笔。即使是“名家”,也未必能次次“出手不凡”,只是剧院团、文化部门领导盛情难却。当然,“有聊胜于无”,各方找名家代笔,想的是获奖把握能够大些,也是情有可原,属无可奈何之举。看看各地申报剧目时的主创人员名单和最终的各种奖项的获奖名单,就可以大致了解到如今剧作家“稀缺”到什么程度了。但话又说回来,一线剧作家收入提高,日子好过了,被人高看一眼,也绝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他们的人数实在有点儿少!

二、作品体裁单一

在380部曹禺剧本奖获奖作品中,话剧共有150多部,其中正剧占绝大多数,可谓“一统天下”;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称得上悲剧的大概只有一部——历史剧《商鞅》;喜剧也只有两部:《没毛的狗》和《让你离不成》——如果不算上吉林省延边话剧团用朝鲜族语演出的《没毛的狗》,则讽刺喜剧完全缺失。

从2002年到2007年,“体现民族特色”、“代表国家水准”的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共评出精品剧目50部,其中戏剧作品36部,包括11部话剧,历史悲剧《商鞅》有幸入选,但也仅此而已。

文华大奖是由文化部主办的“专业舞台艺术政府最高奖”,在其最近的3届(2002年第十届,2004年第十一届,2007年第十二届)评奖中,共有25部戏剧作品入选,包括6部话剧,但无一部悲剧、喜剧。

为庆祝建国60周年,文化部从全国各地精心挑选了百台剧目进京献礼演出,话剧共14部,其中只有1部喜剧——主旋律喜剧,即武警部队政治部文工团演出的《独生子当兵》。作者王宝社,已创作5部舞台喜剧,包括多次获奖的喜剧《让你离不成》,他是中国极少的喜剧作家之一。

没有经历过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就算不上有过丰富精彩的人生。戏剧既然是要反映人生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那么缺少悲剧和喜剧的戏剧,也很难说是丰富精彩的吧?

社会主义不是没有悲剧,社会主义也不是只需要颂扬不需要讽刺——说句题外话:所谓歌颂性相声的出现,有可能最终会断送相声这一独特艺术形式。北京相声演员郭德纲、上海“海派清口”周立波的大红大紫,皆在很大程度上起因于观众情绪宣泄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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