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人孝敬,赡养,是中华民族传统的道德规范之一,亦是儒家学说的核心内容之一。孝子贤孙通过对老人孝敬,获得善报,最终封官晋爵,实现自己的理想,这是封建时代无论一般贫民百姓还是学富五车的知识分子所持的人生基准。这一基准,不仅在当时有巨大影响,就是在现在也对我们有一定的启迪和借鉴。元杂剧《降桑椹蔡顺事母》所要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主题。由于这一主题具有社会的普遍性及波及后代的永恒性,因此本剧也就显得十分重要。
本剧作者刘唐卿,约生于1300年左右,是山西太原人,做过元代皮货提举这样的小官。也许是在官场上不顺心,他便在做官之余从事上层达官贵人所鄙夷的“勾栏”戏曲创作。我们现在不知道他究竟创作了多少个剧本,现存两个,一个是《降桑椹蔡顺事母》,一个是《白兔记》。此外据我们所知,他还 留给后世一些散曲作品。我们还知道,他和上层正直官员还有一定往来。至于说上层正直官员为什么不推荐提拔他,我们不得而知,也许他的命运就是个皮货提举,九品官的材料吧。但他做官大小对我们现在人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杂剧创作,很值得我们重视和关心。我们现在就以他的杂剧《降桑椹蔡顺事母》说一下该剧的主题思想及艺术特色。
该剧的主题思想诚如上面所述,是通过孝敬老人获得善报,最后加官晋爵实现自己的理想。那么全剧是通过怎样的情节来表达这种思想的呢?
一、人生立世,以孝为本
孝敬父母乃天经地义之事,乃人立世之根本。该剧在第一折就毫不掩饰这种观点。蔡顺父蔡宁一登台,即夸奖蔡顺说他有满腹文才,只因父母在堂,未肯求进。而蔡顺登台后,亦指出自己未肯求取功名的原因,用道白告诉读者及观众,人身立世,莫大于孝。孝乃百行之源,万善之本。在蔡宁赏雪饮酒的宴席散去后,蔡顺最后表示,做子者,要孝当竭力,并唱道“则愿的一双父母寿年高。”为父母可舍掉功名利碌,为大孝愿 终守山林。古代知识分子的高洁品性,着实令我们敬佩。
二、赤诚情怀,感天动地
人世真是无常。谁料健康的蔡母竟因上庙烧香而感风寒,病体沉重。蔡顺十分心痛又十分着急。用他剧中的话说就是“心似油煎身如火燎,仰苍穹痛哭嚎啕。”面对母亲沉重的病体,无奈的蔡顺只得去请医生,谁料昏劣的二位医生根本不会看病,只能做些哄人的勾当。元代下层百姓面对的生活现实我们由此也可看出是多么可怕,人得了病竟寻不下一个懂医理的医生。无奈的蔡顺只能在后院摆香案,祈祷神灵为其母亲降来桑椹,医好他母亲。为表达自己虔诚的决心,他发下大愿,愿将自己寿辰一半与母亲,愿母亲活百岁。蔡顺的诚心终于感天动地,天宫中的增福神帮助他降雪下雨,深山中果然长出桑椹。为怕他不知,增福神特下凡间到蔡家宅院吩咐宅院之神,托梦于蔡顺。蔡顺醒后,果见有雪有雨,认为这是人有所愿,天必从之,于是他就到深山采到一篮桑椹,母亲吃后,病果痊愈。
该剧用浪漫主义的表现形式,用超自然超社会的力量天神的帮助,来达到主人公蔡顺为母治病的目的,表面上看去的确有些荒唐,但联系到元代的黑暗现实,联系到元代人民群众的生活命运及环境,除去天神外,又有谁能够治好老百姓的病呢?然而,真是上天有神灵吗?我想也不是。那天神是什么?我想所谓天神就是蔡顺用赤诚的大孝所形成的感召力,这种力量方是为百姓治病之医师,方能使人起死回生,拯救人的命运。
三、京城为官,理想实现
孝敬父母最后能获得怎样的报应?剧中给予了回答。在第四折蔡母吃了桑椹病好后,蔡顺在其兄延岑的保举下,很快做官,并把其父母也带到京城。蔡顺的愿望实现了,他高兴地唱到:“使宣降诏非容易,整办行装不可迟。俺可便盼程途去得病,到朝中文武齐。习圣人习礼仪,受官爵加重职,俺博一个衣紫腰金贺声喜。”这是蔡顺理想的实现,是他孝敬父母的回报,值的他本人喜悦,也值的我们为他高兴。
该剧的主题通过这三个方面的情节揭示了出来,给了我们明确的答案,无需我们过多思索和探讨。但该剧在艺术表现方面,却很值的我们去探索。我想,回想这个剧目,留给我们的艺术特色是:
一、悬念设置合理,剧情跌宕起伏
第一折戏写蔡宁为赏雪请老者在家中饮宴,气氛十分平和。谁料这平和的气氛因王伴哥和白厮赖二位赖皮的到来被冲淡。这时本剧已显示出起伏性变化。当这二位赖皮开始喝酒,暂不作乱之时,大家开始饮酒赋诗,气氛又活跃起来。不大一会,解子押犯人延岑来到,因肚内肌寒,要问蔡家讨些茶饭。饮洒赋诗的场面又被冲淡,但正直的蔡母在得知延岑的情况后,很是同情,要认延岑做侄儿,并给延岑和解子衣服及银两,延岑很是感动,答应异日峥嵘,必当重报,而戏中出现的这种障碍又被排除。该剧在第一折就显得很有起伏,很有戏。但关键还是在第二折。在第一折蔡家给大家留下一种轻松的感觉。蔡宁、蔡顺与大家饮酒作诗,蔡母认义子,都是好事。但在第二折却因蔡母病重,蔡顺焦急,所请医生庸劣,无法医治蔡母病情,剧情又跌落下来,观众与读者也十分焦急,看这出戏将怎样变化。谁料万般无奈的蔡顺祈祷神灵降桑椹救助其母,增福神感其大孝答应帮忙,剧情又高扬起来,出现了降雪降雨。桑枝茂盛等情况,蔡顺十分高兴,说若他母亲吃下这桑椹,必定是如灵丹入腹,早消病儿。倘若他与家人兴儿入山顺利采上桑椹,让其母亲吃了,戏也就完了。谁料当他们采上后要回家时,却遇上了一伙强盗,把他二人拿上了山去,倘若发生意外,他母亲便吃不上桑椹,病也就好不了。这时剧情又沉静下来,观众和读者心里也十分焦急,看下一步又会发生什么。不料,山中强盗的头目不是别人,正是延岑。原来解子因同情他,又因得了蔡家一些银钱,在半路便把他偷放了,他因此占山为寇。听罢蔡顺叙述实情后,他才知真实情况,急忙给蔡顺牛蹄一双,糯米三斗,要他侍奉蔡母,他则遣散贼盗,响应朝庭诏书,进京报名求官。
本剧一波三折,每折都有“戏”产生,让我们充满焦急和期待,而“戏”的构成又是建立在合理的情节之上,基本上做到了“自然出戏”,剧作家刘唐卿的写戏功底,由到可见一斑。
二、插科打浑场面较多,充满戏剧色彩
插科打浑是喜剧常用的表现手法,通常是由丑角表演。在该剧第一折中,二净王伴哥和白厮赖来到蔡家要着吃酒,不顾脸面,就是插料打浑的具体表现,他们不仅行为滑稽,就是语言也十分泼赖风趣。王伴哥为得到酒喝,一上场就说:“众位长者支揖,恕俺俩个来迟,休要见怪。若要见怪,先拿酒来,罚我几碗酒吧。”泼赖形象展示无遗。当蔡宁、蔡顺不给他们酒后,白厮赖说:“哥不要上气,你若上气,显得就不是旧油嘴了。拿大碗来,倒着酒则管吃。灌的醉了,就打铺在那家里睡。哥,他爷儿每若无礼,我把他鼻子都咬下他的来。”活脱脱一副赖皮嘴脸。但该剧中插科打浑的场面还远不止这些。在第二折,当增福神带领鬼力来到蔡家宅院时,蔡家土地神,井神,灶神,厕神等均纷纷登场,同样是插科打浑。其中厕神尤其明显,他一上来就自报:“吾乃是厕神,我一生无始终。我坐的是净桶,玩的是粪坑,尿长溺一脸,屎长污一身。何曾得闻清香味?每日人来把屁熏。”所报情况,实是自己职责,然而他的这些逗话,又必然让读者和观众捧腹大笑,喜剧的场面因厕神的自报家门又拉开了。
插科打浑的场面在第二折又有延续。在五娄山内,桑树神、风伯神、雪神、雷公、电母、雨师等又纷纷登场,各自表述,场面看上去十分繁忙,又十分活跃。众神都各自说明了自己职责,表述了自己想救蔡母的愿望,其中风伯神的话说的更具魅力,他说:“吾神乃上界风伯神是也,专管一年四季和炎金朔。吾神随雷电震动乾坤,助飞雹浑弥宇宙,喜时尘土不动,怒时巨浪翻波。刮的那太岳山头岗峰动,地轴天关上下摇。”多么形象的表述,虽不是丑角所用语言,但其效果均起到烘托喜剧气氛的作用,在舞台运用上确实起到较好的效果。
本剧人物众多,场面忙乱,时而紧张,时儿平和,而最后又以大团圆结局,这确是作为一出喜剧所要追求的效果。
三、人物形象可亲可爱
本剧是一出喜剧,全剧虽有一定的矛盾冲突。但冲突并不激烈,而就其人物来看,没有一个反面的角色,虽有净角,如王伴哥和白厮赖,但他们留给我们的却是滑稽可笑的印象,有时虽出言不逊,但却充满风趣。如在他们一上场,向蔡家要酒吃时,就说恕俺俩个来迟,休要见怪。要是见怪,先拿酒来,罚我几碗酒罢。字里行间充满恢谐风趣,这正是构成一部喜剧所需要的语言。
在我们眼中,朝庭官吏的形象总是可恶的,但本剧殿头官张千的出现,通过对汉室背景及自身职责的交待,却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知贤认能的正直清官形象。至于解送延岑的解子,虽出场露面很少,但通过他对延岑的半路释放,也能看出其为人的义气和善良。
从我们平常的眼睛看,杀人犯总是凶神恶煞,双手沾满鲜血,但本剧中杀人犯延岑,却是因路见不平救人失误,误将人打死而获罪。他刚强正直,膂力过人,为人又讲义气,最后又给蔡顺牛蹄和糯米,作为对得病义母的回报,也着实令我们感动;不仅如此,他在做官后还举荐蔡顺做官,把蔡父及蔡母一便带到京城,一个贤子孝孙形象又展现在我们面前。
在我们印象中,神圣们总是神秘的,他们的思想与行为捉摸不定。但本剧中的神灵,无论蔡顺家的宅神,还是天宫的增福神,以及树神,风神,雷神等,都是从各自职责出发去帮助蔡顺为母治病,其行为值的我们尊重。至于说蔡顺父母及那些被请来饮酒赋诗的长者,则都给我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刘唐卿是元代中后期作家,联系到他所处的时代,联系到在那个时期社会的黑暗和动荡,官吏的腐败和残暴,不少基层群众性格的扭曲,由善良变得刁赖及蛮横,刘唐卿如此创作此剧,可能寄托着自己对美好社会的追求和希望。毕竟此剧的时间和背景是“汉代盛世”,是剧中殿头官张千所说的:“圣人在位,节俭宽洪、施恩布德,过尧舜之治化,迈汤武之宽仁”时期,而刘唐卿所处现实,恐怕与之相反吧。(山西省忻府区政府秘书处:张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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