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孟小冬艺事》,发现书前一张题为“孟小冬之便装照”的旧影。她倚墙侧身而坐,穿白色碎花旗袍,右手托起项上挂的珍珠链,垂首浅笑。情境宛如徐志摩那首《沙扬娜拉》诗中描绘的样子:“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但,这还不是我感兴趣的全部。因为这张照片的姿态显然是有所设计的,其妙处就在于映在墙上的剪影,我想这才是孟小冬当时的情趣所在。那么,她会让谁给自己拍这样一张照片呢?书上并未注明。我却觉得,很有可能正是梅兰芳。脑海里不禁立即想到了另一张在《梨园冬皇孟小冬》中的照片。同样的,梅兰芳倚墙侧身而立,穿白色对襟便装,曲左臂,做手势。其妙处也是映在墙上的剪影,孟小冬还亲笔在相片右侧题字:“你在那里做什么啊?”,梅兰芳则在左侧写下答复:“我在这里作鹅影呢。”尽显情侣二人的幸福和自在。梅兰芳这张照片下面注了日期“一九二七年”。我猜想,也许孟小冬的那张也是同时期拍的,至少相差不会太远。莫非她的照片原件两侧也有题字?
可能是坤生的原因,孟小冬一生大部分照片都有股子英气,年轻时还喜欢着男装。而她几张柔美温婉的留影,差不多都是在“梅孟恋”那几年拍的,可见用情之深。1927年,孟小冬20岁整,在这一年与梅兰芳同居。也正是1927年9月14日,青年李志刚携枪欲劫梅兰芳,张汉举代梅遭枪杀,这就是所谓的“东四九条冯宅惨案”。四年后,两人因种种事端无奈正式分手。徐志摩那首《沙扬娜拉》诗,后一半是这样的:“……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用来隐喻这段“梅孟游戏”,不是也很合适吗?
“梅孟恋”绝非只是一段绯闻,对孟小冬此后的人生和艺术道路都有极大影响,所以“写梅兰芳可以不提孟小冬,而写孟小冬却不能不提梅兰芳。因为一段很难说清谁是谁非的恋情,使孟小冬本就倔强的性格更加孤傲了,也许这反倒成了她发誓要在艺术上狠下功夫、唱出自己天下来的动力。”梅兰芳1910年娶王明华为正,1921年纳福芝芳为侧,后来又与孟小冬相爱,这些在旧时婚姻制度下,都是很平常的事,不值得现在遮遮掩掩,或者大肆炒作。
孟小冬青年时代喜欢穿男装拍照,一方面为了行走戏园的方便,另一方面也是意表巾帼不让须眉之志,这与她要强好胜的性格有关,倒并非为了什么如今流行的“中性美”或者愿意真当自己是个男子看。反而,孟小冬亭亭玉立,穿旗袍是很漂亮的。也就是说,虽然她在报上发表了一些男装像,但那绝不是她私底下的常态妆容。
有传闻说孟小冬原本姓董,被孟家所养,“小冬”即“小董”讹化等等,尚不足信,只作误传。关于“冬皇”的来历,源自天津剧评家沙游天,他办过《天风报》,自喻学究荀孟之间,荀指荀慧生,孟是孟小冬。后来又在《商报》副刊上撰写“孟话”,称孟为“吾皇万岁”,“冬皇”是他为孟小冬特设的尊号。当今有坤伶自诩“小冬皇”,若只作娱乐宣传,姑且听之。如果当真起来,则有些不妥。一来艺术上并无惠泽,二来不符年龄辈分。何况用前辈美誉作为自己的包装,亦为不敬。明白人还是不要笑纳为好。
本贴由裘迷于2010年4月18日12:07: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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