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26日,兰州解放了。满街喜气洋洋,似乎从这一年,开始了大规模对陇东道情皮影戏音乐的搜集和整理。
陇东塬上的大麦青了黄了黄了又青,陇东道情皮影戏唱着唱着,皮影换成了真人。曾经被男人们用皮影在幕布上表述的故事,现在也开始有了美丽女子来演绎。道情皮影戏在陇东的风里长成了陇剧。
道情唱腔响起,10年后,第一个被人们记住的陇剧,是《枫洛池》。
甘肃省陇剧团在一条背街小巷里,走进去,院子里墙上挂了《枫洛池》进京演出受到周总理接见的大幅剧照。
照片里,有汉朝末年的英雄聚义,山高林茂,正适合强人出没。
乱世里的爱情故事,乱世里的美丽女子不止一个,戏里就有两个。结局是革命的,英雄火烧贪关的洛池,杀死为非作歹的牛贵,率民众共赴卧虎岗聚义。
值得一提的是,英雄和美女还都穿着曾经雕刻在驴皮上的陇东道情皮影戏的头饰服装,有谁看得出来呢?
大概是从年少时就开始听陇剧,父亲是陇剧最忠实的戏迷。
跟父亲一样的老戏迷们,至今对《枫洛池》中的唱腔几乎是信口拈来。那年代,人们对这部戏的追捧,应该不亚于今天的明星演唱会,不听《枫洛池》,就好像今天不知道“超女”,会被人笑话为“落伍”。
偶尔在网上见拍卖的一件私人收藏,上世纪50年代二手的精装本《枫洛池》,里面配了精美的小幅插图,封面很漂亮,温存淡雅的黄色,像是那一段岁月的记忆。
那是一段岁月的记忆啊。
农历大年初七,这个冬日晴冷的天,整座兰州城都浸在浓浓的年味里。五泉山公园上演着陇剧《托梦》,甘肃版的《窦娥冤》片断。
《窦娥冤》如果是莎翁所写,那么到六月飞雪,怕是会戛然而止了。
台上唱道:“提起冤案魂魄抖”,一位老奶奶站着边听边抹着眼泪,再听,眼泪又下来了。手帕没有装起来,就托在手里立着。
也是因为有个让人放心的结果,所以,就算是过年也可以唱来听了。
听完了陇剧接着往五泉山拾阶而上,一座包得严密的帐篷,里面正上演陇剧的前身——陇东道情皮影戏。
幕布后面的“把式”挑起影人,手指跳跃着,跟随着厚重婉转的唱腔,几个皮影小人就活了起来。
一歌手和着热闹非凡的“嘛簧”唱腔,带着陇东那块最厚重的黄土地浓浓的乡土气,一吼起来听的人就精神振奋。
一群小孩子在幕布前探头挤着,离得那么近,道情声音听起来更加惊心动魄吧。今天,陇剧和陇东道情皮影戏,像陇东那块厚重的黄土里长出的一支并蒂莲。接着回头说陇剧吧。
道情皮影戏里一唱众和的“嘛簧”,在陇剧里变得现代多了。幕布后面的四弦、笛呐、渔鼓、水梆,如今是琵琶、二胡、扬琴,甚至提琴、贝司、击打乐西洋乐器也掺和进来,并不冲突的豪迈铿锵,能这样融为一体,也不容易。听上去像是乐器先于唱腔“嘛簧”了。
看陇剧《官鹅情歌》的时候,感觉却是素净得出奇。
戏里的鹅嫚梳着的高髻燕尾头,镂空的陇东皮影里旦角的一种造型,侧身立着,就更像了。
“妹是灯盏哥是油,一根捻子陪出头”,“哥是竹篙妹是船,竹篙撑船到百年”,让我想起北方乡野里隔着一座山唱着的花儿,就那样铺天盖地地述说着爱与被爱,实在是需要胸襟的。
男主角官珠出场常以羌笛伴奏。这种竖着吹的笛子苍凉而动人心魄,唐人在边塞诗里常有记述,高适的“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一副大天大地的场景,可王之涣又因为什么“羌笛何须怨杨柳”呢?
忽然想起那位在五泉山边听陇剧《托梦》边落泪的老奶奶。她为剧情所感,或者仅仅是想起过去岁月里一个小小的片段,就忧伤或是欢喜地流出眼泪。记忆是种财富,常常让人在听戏的时候在别人的故事里望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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