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旬花旦胡兰芳的《雪里梅》情结

身上套着老生的假身，一人分饰两角———哑巴父亲和背上瘫痪的女儿，一个人要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上半身要演出花旦的俏，下半身还要迈着老生的台步……虽然已是82岁高龄，但胡兰芳演的《雪里梅》依然层次分明，跌宕多姿，细节真实，感情真挚。

50多年前，在东阳婺剧团当旦角的胡兰芳喜欢上了《雪里梅》，并得到婺剧名伶周越先的真传，但是，造化弄人，直到退休，胡兰芳都没有机会正规上台演出。退休后，她自己组建了一支文艺轻骑队，自己主演《雪里梅》，送戏到基层，至今已经演了260多场。去年6月，她还携《雪里梅》赴北京参加了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栏目组的海选活动。

一

说起《雪里梅》，年轻观众可能并不熟悉。《雪里梅》，又叫《哑背疯》，和婺剧折子戏《僧尼会》一样，都需要高难度的表演技巧，曾经风靡浙江婺剧界。上了年纪的观众都知道，早些年农村演大戏的时候，开场的几乎都是《雪里梅》。

《雪里梅》之所以风靡浙江婺剧界，缘于婺剧名伶周越先。1953年，在第一届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上，浙江婺剧团25岁的花旦周越先，以一出婺剧折子戏《雪里梅》轰动戏曲界。从此，浙江省内婺剧团均以演《雪里梅》为能事。

那时候，胡兰芳已经是东阳婺剧团的旦角，在看了周越先演出的《雪里梅》后，胡兰芳就喜欢上了《雪里梅》这种“一身扮演两人”的表演形式。“这部折子戏表演难度很大，上面是瘫女的身躯，下面是哑父的腿脚，一个人要同时协调处理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的动作，还要用昆腔、乱弹等表现出瘫女李美娘凄楚、悲愤、温柔、喜悦等不同情绪。但是越难的事情越要去尝试。”胡兰芳决意要学会演出《雪里梅》。

1931年出生于永康的胡兰芳，因经常跟着母亲看戏而迷上婺剧。从事地下革命工作的父亲，看出女儿的表演天赋后，为她取名“兰芳”，希望她能像京剧表演大师梅兰芳。13岁那年，东阳婺剧团前身“王新喜班”班主潘池海将胡兰芳招进婺剧团，专攻旦角。

1959年4月，东阳婺剧团选送胡兰芳等几位拔尖演员到浙江婺剧团学习，让胡兰芳和周越先有了面对面学艺的机会。周越先从胡兰芳的演出中，看出她扎实的表演功底与对婺剧的爱好，就有意让她学习《雪里梅》。但是，周越先说，她只能教胡兰芳三个早上，能不能学会就看胡兰芳自己了。三天后，周越先看了胡兰芳的“汇报演出”，赞赏她“有悟性”，告诉她一些窍门，让她回去多练，争取早日登台演出。

“《雪里梅》有许多高难度的表演技巧，像老人过河前要试探水的深浅，过河时步履不稳女儿要晃荡，为防止背上的女儿滑落要耸肩，这老父只是个道具，全部动作都要靠演员来完成。特别是女儿采梨喂老父时，完全要靠演员用腹部吸气使老父的头一顿一点，看上去就和真的在吃一样。”那时候，胡兰芳已经怀孕近五个月，可是她回家后，依然天天苦练《雪里梅》，训练老人的步态、女孩的唱腔，揣摩两种人物的性格。

经过几个月的苦练，快到临盆时，胡兰芳终于掌握了全部动作要领，达到了周越先所传授的“下身要沉，步子要稳；上身要轻，动作要柔”的标准，完全可以上台演出了。

二

可是，命运与胡兰芳开了个玩笑，虽然她学得很优秀，可是在东阳婺剧团，直到退休，她始终都未能有机会正规上台演出过《雪里梅》。

起初，是因为团里有专人演这出戏。后来，“文革”来了，胡兰芳一直没有机会上台演出《雪里梅》。一直到1985年退休，胡兰芳都未能在舞台上正规演出《雪里梅》。

煞费苦心学得的《雪里梅》，而且还得到了周越先的传授，却一直没有机会正规上台演出，这成了退休时胡兰芳最大的遗憾。不过，胡兰芳并没有就此放弃《雪里梅》，“既然在职时演不了，我就在退休后演，我要像《雪里梅》中的李美娘一样自强不息”。

1986年，东阳兴东婺剧团团长吴南平得知胡兰芳会演《雪里梅》，就邀请她加盟演出，胡兰芳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夙愿。第一次演出《雪里梅》，胡兰芳想起自己6岁就英勇就义的父亲，想起父亲驮着自己的情景，她深深地入戏了……短短13分钟，她完成了12个层面的表演，赢得了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

当时，剧团开始推向市场，由于年轻人对《雪里梅》高难度的表演技巧有畏难情绪，很多剧团都放弃了演出《雪里梅》。另一方面，很多观众已经习惯在大戏开场前看《雪里梅》，喜欢看《雪里梅》，这让胡兰芳的《雪里梅》真正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1991年，在家人的支持下，胡兰芳组建了东阳市老年文艺轻骑队。第二年，她又担任了东阳市老年协会文宣队队长。文宣队不断推出新节目，但胡兰芳始终保留着《雪里梅》。每次演出，她只收取很微薄的戏金甚至免费。

三

“迷蒙中，赶路程，昼夜不停；登高山，涉深水，万苦千辛……”

多年来，胡兰芳都保留着做饭时唱《雪里梅》的习惯，在她家住的东阳城区西花园里，这段高亢婉转的婺剧昆腔就像广播一样准时。胡兰芳的丈夫、今年85岁的老干部卢茂根说，在灶台前忙碌的妻子，与其说是在秀厨艺，不如说是在秀才艺。仅有5平方米的厨房，就是她的舞台，只要听到她这段高亢婉转的《雪里梅》，那就证明做饭时间到了。

胡兰芳非常喜欢看书，而且还会写诗，“写诗时也是心中在唱，按婺剧的曲调唱”。唱戏写诗，这让胡兰芳的生活，如诗如歌如戏。而卢茂根就是那个忠实的记录者，专门留下妻子在不同场合的影像记录。

去年6月14日，已经81岁的胡兰芳在东阳市老年人协会推荐下，赴北京参加了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栏目组的海选活动。

“海选是在6月16日，那天早上，我凌晨4点钟就起床开始化妆，上午9点钟赶到海选现场，已有200多人等候在那里。”胡兰芳说，虽然最后未能走上星光大道，但是她一人扮演两个角色的装扮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好几台摄像机和相机都把她当成了焦点，还有一些选手围上来让她签名留念。

“我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唤起人们对《雪里梅》的关注。”胡兰芳说，退休以后，她也曾向不少年轻人传授过《雪里梅》，但最后这些年轻人都没能坚持到底。“如果《雪里梅》也能像《僧尼会》那样，拥有非遗的保护性待遇，也许会吸引年轻人来学习。”

八旬花旦胡兰芳的《雪里梅》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