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雾霾遭遇心灵鸡汤
当思考遭遇喧嚣闹剧
当生活遭遇放弃抵抗
人们走进剧场,找一个可以独自思索的地方——

话剧《霾城往事》收官赢好评
话剧,需要激活正视现实、艺术创造的力量


神实主义戏剧实践收获知音
《霾城往事》懂与不懂之间

当那个面对复杂社会稚气未脱、同时又被某种错位价值观影响的孙女,指着校服夏装裙子不无得意又有些疑惑地说,现在社会上很多“大叔”对女孩子长袜和裙边中间的位置特别“感兴趣”时,一种骨鲠在喉、无语凝噎的感觉涌上很多人的心头。恰在此时,演出厅中发出了一声有些刺耳、宣泄某种情绪的笑声。

然而,这是语言体量达三万两千字、总时长近三小时的原创神实主义话剧《霾城往事》,自2017年4月28日起在苏州昆曲剧院鸣钟开演,到5月6日结束的连演场次中,唯一的一声不和谐之音。

然后,这位显然带着不同“观剧目的”来的看客,在剧场安静的众目睽睽中,逐渐尴尬,收敛了他习惯的表达方式,几分钟后悄悄离场。

“体面,有涵养。”

演出结束,《霾城往事》导演谭伟民由衷地称赞苏州观众的欣赏水平:“苏州的观众欣赏水平不低,并且素质很高。观众们怀着对艺术的寻求理解态度,端正严肃的观剧方式,令人欣赏。

一出严肃话剧,闹场现象是大害。剧场效果最有价值之处,其中之一就是观剧氛围——如喜剧需要的是欢乐活泼的氛围,悲剧需要沉郁重滞的气氛,对于本剧《霾城往事》,需要的是一种绝对的安静、沉默的气场。

苏州观众营造出了非常好的剧场氛围,并非常有尊严有节制地抵制住了极少数有不良观剧习惯的观众对话剧演出和剧场氛围造成的消极影响。”

“整场演出氛围时而幽怨重重,时而悬疑恐怖,时而大气磅礴,时而市井流俗,演出的灯光安排及配乐亦随着剧情的变化不断调整,变化多端,整体上偏玄幻色彩,现代感浓重,但同时也不缺古典风味,比如“父亲”在台上诉说着那段噩梦往事时,演员的表演与背景音乐相得益彰。

而在某些段落则选择了无声胜有声的处理方法,比如满腹怨气的女儿的表演,以演员独白为主,基本未加以配乐渲染,突出了单独人声的感染力,而且饰演女儿的演员恰到好处的情感、声音的处理技巧,既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有万念俱灰的沉吟,情绪表达抑扬顿挫,既不是从头到尾一潭死水,亦不是没有节制的让演出情绪一直处在高调上,总体避免了观众的审美疲劳……”

《霾城往事》观众之一,从事核磁共振仪器研发培训工作的工程师徐志尧,连续两天买票观剧并写下剧评。他与不少观众对该剧“现代性历史的预言诗”性质的主题内容和艺术实践表示出赞赏之意,并认为戏中很多桥段是对当下人现实生活中潜伏的非正常精神状态的凝练化展示。

“有别于传统的话剧演故事,这部霾城往事除了各位演员精湛的演技表现外,更倾向于诉说故事,大段的个人演绎,众多人物汇聚成了这部人间悲剧。”

“观剧的感受是,这是一个小人物辈出的年代——为爱痴狂的女儿,生性多疑的儿子,卑微苟且的朋友,斤斤计较的邻居,圆滑世故的下属等等等等,这些现实生活中如霾一样常见而众多的小人物碰撞在了光怪陆离的舞台上,他们靠着舞台中央看似糊涂的老人联系在一起。

扮演痴呆老人的演员以所谓阿兹海默症患者那种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反应着面前一幕幕人间悲剧。是非成败转头空,浪花淘尽英雄——在老人眼中,观众眼中,是浪花淘尽小人。” 徐志尧说。

这个现代商业、现代管理和价值观单一成功学泛滥所导致的多元人性消解的悲剧性观点,“过去你可以隐居,今天你只能参加总在购物的旅行团;过去你可以匠心独运,今天你只能待在流水线旁边;过去你可以行行出状元,今天你只有拼命挣钱和当官;过去德行可以判断一个人的价值,现在有时你发现你的价值好像只有用买买买的价格才能实现……”以至于有的观众以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总结该戏的观点之一:“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没有义人,连一个都没有。”该剧冷硬的现实批判性引发了部分观众的认同。

而实际上,正因为主题较为晦涩、形式相对风格化,并非是主流戏剧的舞台呈现方式,作为一场“挑战”观众欣赏方式的演出,却能收获较多观众的欣赏态度,是令《霾城往事》主创人员多少有些意外的事。

“年轻二十到四十多岁观众群对该剧的认知度相对高一些。观众能够接受较长时间的剧场观剧。不过作为风格化较强的剧,也有一些观众反应理解困难。”剧场负责人表示。

的确,《霾城往事》是近年来一部较为典型的“逆流”戏剧。据了解,作为原创的、风格独特的话剧内容和较为特殊的表现方式,该剧四人分饰八个完全不同的角色;舞台上从头到尾近三小时,一个老人枯坐,完全没有语言,只有最单纯的人的直觉反应,几无动作;角色语言类似独白,看似自由实则需要以无实物表演和想象,为观众营造出恍如就在眼前的实在的规定情境,甚至是从未曾实际存在的人物,并与之发生交流,产生剧情。

这样的话剧,一定程度上有别于传统的以情节串联戏剧结构、以统一的显性主题来提纲挈领的话剧艺术形式和规律技巧,对于习惯了传统欣赏方法的观众来说,有些“陌生化”之感。

这种与众不同的“逆流”和“陌生化”,几乎表现在编导与演出的全过程中:

“绝大多数人都有倾听过别人对自己倾诉的经历。很多时候,倾诉者看似是独白但实际上却有你作为听者的交流形式;这个过程中,很多倾诉是身临其境的、让人动容的。原因在于人所有的共情的能力,以及丰富的想象力。对很多人来说,最有吸引力的故事,不是通过情节来实现的,而是话语现场具有共情力量的情绪传达以及想象力迸发而造成的。

比如三岁小孩子第一次听鬼故事。剧情动人之前,首先是老奶奶讲述者的声情并茂。语言有语言的魅力,人类的基本反应有着无可比拟的真实感,可以激发每一个观者的真实感,大量无实物表演的演技和不断激发观众想象力与之共同构造舞台规定情境的表现方式,是我们这个戏的重要艺术探索所在和欣赏理解的基本途径之一。

有的人表示剧长看不动了,实际上不是剧长的问题,比如过去老电影《淮海战役》,208分钟,但是真看起来,完全不会觉得时间长,因为观剧方法、剧的艺术手法、演员的表演与设定的观众群相互契合而导致的。

作为“精神现实主义”为指导思想的《霾城往事》,欣赏的方法并非是大家从小熟悉的‘现实主义’主要内容中心思想路子,而是一种以思维逻辑戏剧线索、追求精神现实性真实感为主的欣赏方法。因此这是观剧方法的不同。”

“因此,在个人预期里,这部剧首先是一部小众的严肃话剧,因为这部剧的艺术表达方式与传统的欣赏路径不太一样,观众最好人数不要太多,最好不要以带小孩、谈朋友杀时间、看笑话找轻松为观剧目的;理想的剧场效果是,无论台上演员非常精彩地表演出现任何戏剧性如悲伤、戏谑、惊恐等等内容时候,观众席不会发出任何笑声甚至是即时性的感动-,而可能是一种被目不暇接的闪片击中后来不及反应的沉默或是内容观念以骨鲠在心吐咽两难感觉而造成的静默;最重要的是,从观剧方式上来说,这个剧观众首先只要看懂一部分,跟着演员角色的逻辑去走,走完了这个角色的戏,然后跳出来观察自己的思维路径和戏的内容,就可以比较轻松地完成欣赏了。”

谭伟民说:

观众忌多不忌少;忌讳小品式噱头;忌讳以休闲娱乐的观剧心态;忌讳现场“一看就懂”、“即时反应”的欣赏效果;配乐不以主题渲染为主要目的,而以音乐直接激发演员和观众的生理情绪反应为基本目的……

“这个话剧的最终二次创作,也就是观众的欣赏完成,应当是在观剧之后,回家午夜梦回时突然思绪回龙,或者是剧情、表演的错位变形造成一种极度不适感积郁于胸,最终不得不独自思考使之化解获得启发来完成的。”

“本剧的实践,我们原本打算是要经受一下观众冷场挑战的,没想到结果的反响不错。”《霾城往事》制作人段光奇说。

段光奇表示:“观剧中,时常有很多家长会带着小朋友来看戏,名为陶冶艺术情操,但实际上,对于年龄较小的孩子而言,类似于交响乐,严肃主题戏剧等艺术形式,对于这个年龄层次的孩子而言还太早,如同刚在吃奶的孩子享受不了满汉全席一个道理,更谈不到陶冶。这种状态下,这个艺术作品对这些观众而言就不太合适了。

当然,这首轮演出给我们的经验是,对于观众不太熟悉欣赏方法的剧,还是要给予充分的演前导赏活动,这也是很多高雅艺术活动用来帮助观众进入艺术欣赏世界的方法。”

点赞(0)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立即
投稿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