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戏剧理论家李渔在论戏剧结构上有一观点即“立主脑”,那么姚期一剧的“主脑”为何呢?窃以为当以一个“难”字概之。做人之难,为官更难。
由于年龄的原因未看过裘盛戎先生当年上演的此剧,但也有幸看了其弟子方荣翔先生所扮演的姚期,其对人物心理把握之到位,对程式驾驭之老练深深让人折服。一个在疆场之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戎装老将,在回到庙堂之上后也深感力不从心,如履薄冰。戎马半生的姚期深知“伴君如伴虎,如羊伴虎眠。一朝龙颜怒,四体不周全。”因此在得知奉调回京陪王伴驾后姚期表现出的并不是过多的喜悦而是一个仕途老者的“两难”与谨言慎行。虽然远镇边关血雨腥风,不得安宁可比起庙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也显得心中安实。在这一系列的心理斗争中姚期步入金殿,朝见“天子”。“金殿见驾”一场可以说是《姚期》全剧的核心一折,在这一场中有一大段二黄原板唱腔,方荣翔先生唱的抑扬顿挫,气势感人。在“金殿见驾”一场,以“见驾”为叙事主线分了三个层次来表现出姚期忐忑不安的心情,当在太和殿之外时姚期先是“龙廷独往”,紧跟着便是“心意彷徨”;在转过了万花亭,太和殿上时“换戎装卸甲胄”的老将军又是满腹惆怅;当姚期跪拜在“当今”与“娘娘”面前后其忐忑之情达到了极点。方荣翔先生在这一场的演唱时所运用的吞、吐、拖、带等一系列技巧无一不展现出了老将军的谦恭礼让和越接近“皇上”越感到其精神威胁之大的战战兢兢的心态。
如果说在“金殿”一场方荣翔先生主要是运用裘派的唱腔来表现人物为官之难的话,那么在后面的“回府斥子”一场中则主要依靠京剧净行的念,表等一些列程式化的表演来展现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夫亲对其子做事不顾后果的怨愤与自己百密一疏的无奈。说道戏曲的程式祝肇年先生曾对其下过这样一个定义:“根据生活动作,用艺术的方法予以提炼、夸张、组织而成;是按照美的原则把生活动作提炼为有舞蹈性和节奏感的舞台动作,把这种动作的程序、方法、姿态定型化,成为一种动作规范,作为创造舞台形象的表现手段。”“回府”一场中姚期见老管家跪在府门便先是一愣这时伴奏以咣!的一声锣,当老管家诉说完姚刚打死太师之事后,在咣!嘡!嚓!的锣鼓点中姚期抛马鞭,抓缰绳,嘞住马险些从马上坠落,紧接着左右瞄望后低沉地轻叹出“回府”两字。这一些列的程式化的表演即不把程式演的做作又不脱离艺术化的表现手法这就充分体现出一代老艺术家其功力之深厚。在后面的“斥子”一场中老元戎在看到姚刚时先是气的浑身颤抖向前几步后手指姚刚念道:“儿、儿是,是姚刚……”紧接着念出四个“你”字,前一个“你”与后三个“你”之间略有停顿几声苦笑后念道“好!好!儿近前来……”愤怒下打了姚刚一掌。我想这整套的艺术化了,美化了的表演纵然是对戏曲程式一点不了解的人也不会从中感到陌生和脱离生活。观众能从现实联想到虚,并从虚境中获得生活的实感。这便是对生活动作加以艺术的升华的结果。
伴君左右之难与仕途之路的不可定性,我想它不分时代,不论何人,不管你是如何的俯首低眉,百般敬畏,委曲求全也无法使藐小的自己与庞大的权利集团相抗衡。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不少中国传统的戏曲都有劝人莫为官的剧情,如《法门寺》中的赵廉;《铡美案》中的包公等等,可时至今日在我们周围仍是读书要做官的比读书愿做事的人多呀!

本贴由年迈人于2005年5月04日19:44:4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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