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旦里唯一胜在做工的,偏偏没有传世的影象。荀先生没有留下什么影象资料。老天爷就是这样不给人完美。荀先生的传人里,现在尚偶有作品的,一孙一刘一宋。现在的荀派再后一代的传人,也基本是孙刘的徒弟。宋先生,个人风格有点大喇喇,其他荀派演员也向其问师,但我觉得他的风格不好学。
因为孙胜在嗲。刘胜在清新。而宋是一个“泼”字。 但以三人综合能力看,可以在演出的剧目里摇身一变的,只有孙。孙之前,是童芷龄,童芷龄另有一种大气。看童的武则天,别的荀派弟子没有那样的威仪厚重。
孙不止嗲,之外,孙演《痴梦》邹氏。悲剧,一个势利女人在台上过的并不好,40分钟悔恨交加,最后疯了,是红楼里一句话:“原应叹息”。因为人美的话,连带着你就是恶人,我也觉得很可惜。孙的美,正好有那么稳妥不张扬。
私以为宋也《痴梦》,但估计没有那么俊俏,但会更世俗,可是不见得能唤起多少同情心。
刘的扮相也美,仿佛迎春花。但是孙好象腊梅,虽美还不避寒家,刘却过于清丽,所以其实刘也能演,但是太清丽漂亮了。漂亮的使人以为,即使朱买臣不要她,她也“不是个久贫之人”。
观众的心理很微妙,所以她演,技术上应该没有问题,但悲剧感会欠缺。
刘演《游龙戏凤》之李凤姐,有李维康那么天真的派头。可是李更单纯干净,刘就有点攀龙附凤的小主意,可是还是讨得了人喜欢。孙如果演《游龙戏风》,以其艺术气质论,如果着力在痴憨,也足看,演的好了会别有一功,惜之未见。宋若演,估计会似童先生,可是童先生独有的自然、妩媚、灵活,还有一口嗲声嗲气、粘粘乎乎又清脆的京片子,他却估计不行。
纪梅演出中,童先生的公主,关怀的四郎,四郎彼时年轻,只是声音通透而已,别的也就不足观,童先生的细腻和自然,以及艺术家的范儿,一个给阿哥把尿的动作,就是天才的细节。一边,四郎哭涕涕,一边,阿哥在自己怀里撒尿,然后又尿到了自己身上,公主打他屁股显示自己的烦躁,又擦抹自己的衣服,真是神来之笔。
荀先生的弟子众多,赵燕侠、吴素秋、李玉茹也是,但是赵音太尖,吴素秋太朴实,李玉茹是曹禺先生的夫人,能唱四大名旦,但其所传资料不多,未敢擅评,就看过听过的谈,属于化而未工的类型。
赵唱《白蛇传》,有大段“亲儿的脸,吻儿的腮”,传唱很广,也都以为好。但我以为不好。首先文字不妙,太过写实直白,又过俗过刚。白蛇是仙,到了人间也要有点仙气。比方,“娘为你缝做衣裳装满一小柜,春夏秋冬细剪裁。娘也曾为你把鞋袜备,从一岁到十岁做了一堆,是穿也穿不过来。”这就太直白。喂奶可以写,但是写成“再吃一口离娘的奶”,过俗。吃了奶之后“把为娘的苦楚记心怀”,还要“长大了把娘的冤仇解”,过刚。这口奶也太功利太沉重了。
一个恨恨的白蛇,在法海面前喂奶,这个时候奶水估计不会怎么甜。
因为以白蛇之身份,即使仇恨,也要有女性之柔弱可怜来衬托。赵之白蛇词,就有革命就义的感觉。田汉先生的词,我认为非常写意和美丽,但是赵改了,很贴合她,但是不贴合白素贞。其实从这一段文字和唱法,我们也可以看出人的气质,赵的气质是很不荀的。比较世俗。
音配像里有个李薇华,对其知道不多,可是单从做工看,倒也妥帖自然,憨直可爱,不知为何京剧界对其所评甚少。
学荀先生的弟子,能学到各有各的妙处,可见荀派之广博深美。
荀先生,憨直是他,娇俏是他,清新是他,妖娆是他,活泼是他,自然是他,含羞是他,刚勇是他,火辣是他,温雅是他,苦闷是他,红颜薄命是他,风情万种,实在是女性的百科全书。我觉得其他的流派,均不如荀先生这样的多侧面又多姿彩。
童先生聪明,有天才,得荀之自然、活泼、含羞、妖娆、清新,又博学众长,摹物画形皆有神来笔,为我看到的荀第一后人。孙、刘、宋风貌不一,刘清新却过正,宋泼辣却失文气,孙聪明过人,40岁之后却惜之为他务所困。看孙年轻时候的《痴梦》《玉堂春》《红楼二尤》,台上大气、稳重、憨直娇俏妖娆有度,技巧惊人,令人神迷击节,实在叹服。
但孙之《金玉奴》,与童先生的《金玉奴》比,则悲剧感、生活感差矣。《棒打薄情郎》一折,童有孤苦、叹息、愤怒多种自叹他叹的、大难不死后的酸痛感喟,令人落泪,而孙先生,惟剩悲愤而已,分量就没有那么足。
而他们之后的一代荀门弟子,她们的问题都是艺术上的隔,技巧并没有问题。都有点过于现代清新了,已经韵味失去很多,故不评之。
荀先生生在乱世,自然看到的感受的事物比较多态,所经所历就会多些,所以演得了《杜十娘》。而现在的演员没有那么多苦看,没有那么多苦吃,我想惟有靠多增加修养和学问,才能以求和人物合吧。
本贴由夜深沉(有时跳舞)于2006年6月14日18:06:1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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