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某大城市 时间:民国初年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卢太太,姓梅名丽丽,年轻貌美,出身寒素,嫁了一个小职员,简称卢 卢先生,某部门一个小职员,简称夫 富太太,姓桂名莉莉,卢太太的同窗校友,出身富裕,嫁入名门,简称富 大幕拉开。 幕后传来卢先生的声音:太太,我上班去啦。 幕后传来卢太太的声音:走好,自己当心,要早点回来啊。 卢太太背对观众,倒退着上场,扬手和卢先生致意后转身。 卢唱: 朝九晚五去报到, 工资没有赚多少。 每逢月底手头紧, 啊呀呀—— 年关将近更是捱不过来吃不消! (夹白)唉,想我梅莉莉原来也是圣玛丽娅女中出了名的校花,只因为出身寒素嫁了一个小小的科员,所以直到现在仍旧没有出头的日子。想想当年的同窗校友桂莉莉要是打分数的话恐怕连七十分都打不上,但是看看人家出身富裕有财产有妆奁嫁入名门之后多少享福啊! (接唱) 正所谓—— 成绩优良远不如嫁得好, 出身富裕胜过我容貌俏。 从古至今红颜多薄命, 自怨自艾只能叹苦恼。 娘家备不起好嫁妆, 婆家只有顶破花轿。 陋室蹉跎好岁月, 寒门辜负如花貌。 同窗校友桂丽丽, 中人之姿配富豪。 住的高楼大洋房, 生活不愁乐陶陶。 穿的绫罗与绸缎 戴的珍珠和玛瑙。 人比人来真要气得煞, 啊呀呀—— 我还得要小菜场上鸡毛蒜皮去计较! 卢太太下场。 卢先生上场。 夫唱: 今早出门喜鹊叫, 真是碰着好运道。 部长府邸开派对, 摊着一张请帖到。 小组同事好多位, 你争我夺难开交。 大家约定摸头彩, 众里挑一碰运道。 运道好来运道好, 我卢某人额角头生得高! 请帖到手急急忙忙回家转,(圆场) 老婆面前去讨巧。 她向来喜欢出风头, 一定是眉又开来眼又笑。 天生丽质难自弃, 想必是舞会皇后—— 啊呀呀, 人人叫好个个称道! 卢先生对幕后喊:太太,太太,我回来了哦! 卢太太上场。 卢:回来末,就回来好来,做啥拉开了喉咙哇啦哇啦。 夫:啊呀,我的好太太—— (接唱)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今朝真是鸿运照。 部长请帖已到手, 我带你,, 高高兴兴 摆摆摇摇, 齐齐整整, 风风光光, 舞会上去三步四步跳一跳! 卢:你在讲啥? 夫:喏,部长家里开派对,我们办公室总共只摊到一张请帖,摸头彩一摸,摸着高中头彩。嗨,就轮到我们两人去出风头啦。 卢:唉,我不去!(把脸一扭) 夫:咦,为什么又要耍小孩子脾气呢?本来中了头彩,有多少人眼红啊—— (接唱) 太太你为啥叹口气, 太太你为啥不高兴? 卢唱: 别人家身上衣衫簇崭新, 我一身过时行头愧在心, 更何况颜色早已褪干净, 实在是自觉羞惭难成行! 夫唱: 箱子里面翻一翻, 大橱门里寻一寻, 找出一件最最出客的衣裳来—— (夹白)我太太长得有多少漂亮哦,保管让他们眼睛里面冒火! (接唱) 大家看到都要吃一惊! 卢唱: 看你办正事一点不正经, 常言道人要衣裳佛要金。 要知道部长派对多隆重, 如何能不做一套衣衫新。 夫:好,好,我就豁出去啦。正好有上个月的一个红包四百元,给你拿去做一套新行头,应该差不多了吧。 卢:哦,到底你还是藏起来一点私房钱。好啦好啦,这一次不和你计较。不过嘛,虽然有了时髦新衣裳,还是不能就这样去出丑啊。 夫:出丑?咦,又有什么花样经冒出来啦? 卢:你倒不替我想想看,光有新衣裳就算啦,还得有首饰! 夫:啊,还得有首饰?!那怎么办呢?我可是再也没有私房钱啦,再讲首饰可不比一套衣裳,价格不菲啊!(急得团团转,不断地搓手)哦,有了,我到时候去买几朵鲜花让你戴上,不就充得过去了吗? 卢:哼,居然给你想得出来。就买几朵鲜花戴戴?!反正,反正衣裳先管衣裳做,没有首饰,我是无论如何不去的! 夫:(急中生智,一拍脑袋,突然省悟)对了,我有主意了! 卢:(急切地)你有啥办法?快讲呀! 夫:丽丽,你在学校里的好朋友——嫁到名门的富太太,她不是有好多首饰吗?去问她借来戴一戴,就戴一个晚上,怕啥? 卢:你是讲桂莉莉? 夫:对啊,以前你不是和她同一间宿舍?桂莉莉和梅丽丽是好朋友啊。 卢:这倒是一条路子!虽然她嫁入豪门之后,我自己阮囊羞涩两手空空不好意思经常上门,来往不算多,到底是老同学,我就去跑一趟开个口试一试! 卢先生夫妇高高兴兴地并肩下场。 富太太拉着卢太太上场。 富:丽丽,你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啦。真要想死我来! (接唱) 校内赛如姐妹俩, 毕业分手各自嫁。 同窗好友常牵挂, 今朝有幸来我家。 (接白)丽丽,快来坐啊!(对幕后)王妈,王妈,卢太太来了,快去烧咖啡啊! 幕后传来王妈应声:是,太太。 卢:哦,莉莉,不必忙,我就要走的。 富:为什么这么急?那么,王妈,咖啡就不用煮啦。哎,丽丽,你快坐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卢唱: 等一回就要赶到凤翔公司去, (富太太夹白:是要去做衣裳?) (卢太太点点头后接唱) 正好路过有事来登三宝殿。 只因为部长家中开派对, 我丈夫接到请帖心事添。 做一套时新款式已经好费劲, 没有首饰相配实在是难露面。 富唱: 丽丽你不必说下去, 你的来意我已知全。 请不必和我讲客气 要知道我俩同窗多少年。 我的首饰全部拿出来, 凭你挑来任你选。 卢:(激动地)莉莉! 两人起立。富太太捧出百宝箱,打开后卢太太逐件细看。 卢唱:(边看边拣边唱) 莉莉她热情打开百宝箱, 丽丽我目迷五色映眼帘。 这一对羊脂白玉手镯多圆润, 那一双翡翠碧绿耳环真娇艳。 红蓝宝石戒指满一打, 各色压发胸针都光鲜。 挑来拣去主意拿不定, 不可贪心至多只能借一件。 (夹白)哦,这里面还有一只首饰盒,(拿出来打开一看) (接唱) 啊呀呀, 最金贵来最相配, 就是这一根钻石项链。 富:丽丽,你真有眼光!确实是这一根钻石项链最金贵最相配。(拿起钻石项链挂在卢太太脖子上,让她照镜子观看) 卢:啊呀,真是好极了。那就多谢你,莉莉。 富:又不是送给你,不必客气。自家老同学嘛。 卢:让我来装在首饰盒子里,舞会过后第二天我就来还你。(将钻石项链收好) 富:好说好说。 卢:(高高兴兴地捧着首饰盒)那我就告辞了。 富;恕不远送,走好。 两人分头下场。 灯暗转。灯复亮时,幕后传来舞会的喧闹声舞曲声。 卢太太盛装兴高采烈地上场,可见她戴着那一根钻石项链。在以下唱段及圆场过程中卢太太不时跳起舞步。 卢唱: 部长府邸真气派, 灯红酒绿好热闹。 私人乐队来伴奏, 众多绅士竞相邀。 跳了一曲又一曲, 舞步到处掀高潮。 昨日只嫌时光慢, 今夜深恨收场早。 曲终人散有余憾, 脚下依然轻飘飘。 卢先生上场。 夫:丽丽,看你,跳了多少圈啊,就没有一支舞曲落空。 卢:人家都来邀请我嘛。 夫:对对对,你今朝可是风头出足啦。好了,现在我们回去吧。 卢太太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两人相携下场。 卢先生卢太太上场。注意到卢太太颈项里已经没有那根钻石项链。 卢:总算到家了。 夫:你也吃力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得要上班呢。 卢太太准备卸妆,一摸颈项大吃一惊。 卢:(惊恐地)啊呀,我的钻石项链,我的钻石项链呢? 夫:(紧张地凑上前来)咦,真的没有了。丽丽,你不要急,仔细想一想,是不是你已经摘下来放在哪儿了? 卢:(探头看梳妆台上)没有。没有啊。 夫:再想想看,再好好想想看啊。 卢:(带哭腔)真的落在什么地方了,怎么办?那怎么办呢? 夫:赶快,回头去寻!会不会掉在房门口?会不会落在部长家台阶上? 卢:我们赶快走吧。 卢先生卢太太两人急步下场。 卢先生卢太太两人急步上场圆场。在以下寻找过程中两人合唱重唱轮唱。 卢/夫唱: 星月暗淡, 夜阑人静; 急急忙忙, 觅觅寻寻; 手脚冰凉, 胆战心惊; 三步并作两步走, 一路寻来不见影。 心里一锅滚油煎, 背上几阵虚汗淋。 行至部长官邸外, 早已是灯火俱黑冷清清。 那一根最金贵最相配的钻石项链啊—— 哪里去找哪里去寻? 眼看东方露晨曦, 依然是石沉大海无踪印。 卢先生卢太太两人相对默然。半晌后卢先生终于开口。 夫:只好先回去吧。 卢:回去又能怎么办呢? 夫:你记着,你赶快给桂莉莉打个电话,就说项链的搭钩不当心弄断了要去修理。等修好马上送过去。这样好争取几天缓冲时间。 卢:好好好,我一定马上跟她打个招呼。 夫:我先要去请个假,然后拿了首饰盒子一家家珠宝店去打听,究竟这根钻石项链要多少代价? 卢:好的,好的, 那你快去吧。 卢先生下场。 卢太太圆场后拿起电话。 卢:(吞吞吐吐地)喂,喂,噢,是莉莉吗?我是丽丽啊。你问昨天晚上的舞会,噢,噢,当然热闹了。多谢你借我一根项链。不过嘛,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卸妆时一不当心拿搭扣拉断了,实在对不起哦。不过,我先生今早就送到珠宝店去修理了。大概,大概一个礼拜,修好后我一定马上给你送回来。哦,你讲没有啥要赶急的?噢,我先生一定会叫他们抓紧的。好,到时候再见。 卢太太放下电话,擦擦额头上的汗。 卢先生上场。卢太太赶紧迎上前去。卢太太察看卢先生脸色,催促他开口。 夫:跑了好几家店,一色一样的项链最便宜的卖价也要三万六! 卢:三万六?!天哪! 夫:就是能够缓几天,但是叫我到哪里去弄三万六千块银洋呢? 卢:我们去求亲告友,来凑这一笔款子。 夫:就是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借遍,也还凑不齐啊。再说我们又拿什么来偿还呢? 卢:没有别的办法,不够的部分只好去借高利贷! 夫:借高利贷?!我的天啊! 卢先生卢太太两人抱头痛哭。 灯暗转。灯复亮时已是十年之后。 幕后传来荐头店老板的声音:喂,梅丽丽,你拿支笔,记下来上门地址时间。记记牢啊,千万不要错过这样一家大户人家。我照顾你,帮你介绍的这一家东家,手面真是不要提有多阔气啦!今朝成功不成功,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卢太太幕后回答:是,我记好了。谢谢老板。 卢太太缓步上场。衣衫破旧,一付做粗活的女佣人样子。看得出她已经憔悴不堪。 卢唱: 岁月流逝催人老, 不堪回首任煎熬。 整天洗刷忙不停, 弄得两手粗又糙, 日夜忧愁讨生活, 额角尽是电车道。 想当初, 为了在舞会上面风头出, 钻石项链借一条。 谁知乐极生悲恻, 竟把那贵重首饰失落掉。 从此欠下一身阎王债, 只好拼命偿还去操劳。 十年来含辛茹苦到今朝, 总算是刚把本利还清了。 荐头店老板传消息, 说道是, 这一家保姆已跳槽。 他介绍我到此地来, 故所以, 上门面试让东家来拣挑。 卢太太上前核对门牌,按电铃。电铃声响后,幕内有人应声:是荐头店介绍来的女佣人吗? 卢:是的。 幕内应声:大门开了,你自己进来,在厅里面等着。 卢:是。 卢太太下场。 富太太上场。 富:还是绍兴的鲁四老爷讲得好——要寻个称称心心的佣人真难啊。不是懒就是馋,不是馋就是懒。倒霉起来会得碰到一个既懒又馋既馋又懒!你看看,前几天稍微讲了她 两句,我没有回报她,她倒干脆就回报了我。不知道今朝会得介绍来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富太太端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修指甲,对幕后:叫她进来吧。 卢太太低着头很守规矩地上场,站立一旁。 富:(头也不抬)你就是介绍来让我看一看的女佣人。 卢:是的,太太。 富:做佣人做了有多少年了啦? 卢:将近有十年光景,太太。 富:好吧,你去替我端一杯茶来。 卢:是,太太。 卢太太应声下场后旋即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只茶盏)上场。卢太太走近沙发,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在茶几上面。 卢:太太,茶来了。 富太太侧身伸手准备拿起茶盏,和正好抬头的卢太太两人照面。 富/卢(两人同时):啊,是你?! 卢太太急忙退至一旁,富太太腾地一下子立起身来。 富:丽丽,你,你怎么会到此地来应聘? 卢:莉莉,你,你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 富唱: 我先生职务提升又提升, 这新别墅就买在几年前。 想我俩多时未曾通音讯, 怎料到今日会得重相见。 卢唱: 上次我俩见面时, 还是那天送项链。 光阴荏苒似流水, 一别至今已十年。 富唱: 丽丽啊—— 一别至今已十载, 你因何和当初两重天? 卢唱: 莉莉啊—— 一别至今已十载, 不堪回首话往年。 既然你今朝来问起, 我就把当时实情对你言。 (富太太夹白:来,丽丽,坐下来 慢慢讲。) (两人坐下后卢太太接唱) 那一次部长府邸开派对, 我上门来向你借项链。 舞会结束不慎被我失落掉, 只能够借口修理来拖延。 一周里到处商借凑拢来, 方能够新买一根好蒙骗。 幸亏你未曾打开首饰盒, 没有当着我面来检点。 一根钻石项链还给你, 花费了银洋三万又六千。 高利贷压得我们难透气, 夫妻俩苦苦支撑到今天。 十年来, 我丈夫夜夜抄写到天明, 我自己日日帮佣受熬煎。 总算上月将本利全偿还, 对你道明真相再行致歉! 富:(大吃一惊,站起身来)啊呀,丽丽,都怪我,我没有好意思对你讲那是假的钻石,我买来只花了五百元,绝对不值三万六! 卢:(极度震惊,跟着站起身来)那是假的钻石?!真的只花了你五百元?绝对不值三万六?!天哪! (接唱) 眼前好比闪电过, 耳边犹闻惊雷炸。 我只道对她真相来说破, 却不料钻石项链原是假。 若不是部长请帖拿到手, 若不是商借首饰到她家, 若不是贪图虚荣要面子, 夫妻俩小康生活乐无涯。 十年来, 起早摸黑, 省吃俭用, 勒紧裤带, 一分钱看得比天还要大! 回首往事心愧疚, 自作自受总不假。 这样的苦日子是我—— 自寻烦恼, 自讨苦吃, 自搬石头, 自画牢笼, 一根钻石项链, 把我自己套上了锁枷! 卢太太悲痛欲绝,一手按住胸部跌跌冲冲地倒在沙发上面。看上去似乎要一时昏厥,富太太赶紧上前扶住。同时,富太太对幕后大叫起来:快来人哪,快来人啊! 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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