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白帝城》有感

昨晚看空中剧院播出的《白帝城》，又一次领略了奚派的风采。从谭鑫培老先生将此剧演红时算起，这出戏经历了百年以上的舞台实践，很多老生都演此剧。听老一辈人说，老谭先生的十大绝技之一就有战猇亭的扑火。后来王又宸、余叔岩、言菊朋都擅演此剧。我还看到过马连良先生年轻时此剧的剧照。而奚先生从上世纪三十年代起就演出此剧，到六十年代初，经历近三十年的精打细磨形成了他自己独有的风格，使这出许多老生都演出过的剧目成为奚派的代表剧目之一。

这次的四位奚派继承者分饰刘备的《白帝城》，仅从谢幕时的摄像中看到梅兰芳大剧院从一楼到三楼满坑满谷、情绪热烈的观众来看，就可以知道，演出是成功的。 王小蝉的“哭灵牌”，从始至终凝紧双眉，脸上都是刘备对死去的两个弟弟的悲苦。在关兴张苞祭奠他们的父亲时，刘备是侧身面对灵台，观众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但也能看到演员的戏：他在哭泣！这就是“背后有戏”。而王小蝉的唱更是尽传奚音。唱得如泣如诉。从导板后的哭头“孤的好兄弟”的“弟”字，归入鼻音起，像“同胞”的“胞”、“恨方消”的“消”“请过了灵牌怀中抱”的“牌”、“抱”，这些字眼，和下边的大段反西皮唱腔，对奚派的发声吐字的“以字定腔、以情行腔、赶板夺字、耍板、错骨不离骨”等重要方法，掌握得恰到好处。演唱时那种奚派唱腔如同浮云掩月的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至。 张军强的“战猇亭”则更多的表现了奚派的作表功夫。他的吊毛、僵尸、上马等表演，都很到位。王、张二位不在北京，过去没有机会看到。这次纪奚演出让全国戏迷看到了坚持在长江中游两大城市的奚派传人的风采，让人振奋！ 张建国的“托孤”看过几次了，早有定评。大段二黄慢板正是最能表现奚派特色的“人辰”辙，也是奚先生下功夫最大的地方。就说前两句“恨不得把吴狗倾国灭尽，报弟仇杀吴狗方称我的心中的”“狗”、“国”、“尽”“仇”、“心”这几个字真是奚味十足。戏开始前刘先生作为佳宾的一句话在这段唱里得到体现：“嗓不冲，不靠声音大，靠身上的气场吸引人”！建国在这段唱中表现了刘备的自悔自责，同时又表现了人之将死，有声无力。以悲愤的情感、细腻委婉的唱腔表现了刘备大败后的心情。真是没高腔也好听！前头的反西皮和这里的二黄慢板都有奚派“唱中有说，说中有唱，声中有情，声情并茂”的特点。这段慢板后的念白也极有韵味，十分耐听。 让我振奋的还有奚中路的赵云。在激昂紧密的锣鼓声中由马童引出的赵云上场的刹那，我眼角里莫名的噙着泪花，大概是因为看到奚门有后吧，觉得奚先生在天之灵堪可自慰！戏完了以后，好几位戏迷在qq群上聊，都说中路真卖力气。起打真冲！那枪下场多好啊！可不管他如何在台上转，那靠旗飘带总是那么听话，绝不会出现亮相时飘带盖在脸上的状况。讨论到这时，对话框里同时出现了两句完全一样的话：“这就是功夫！”，真是不约而同啊！看完戏、聊完天，找出翁偶虹先生的《奚派传矣》一文。其中说到“总结他的表演艺术是细腻委婉、雅致清新、感情深沉、气质文静。唱念做表不以棱角示人，体态声容不以突兀哗众。”回忆刚才的演出，越觉得奚派确是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本贴由老田2011年1月23日08:05: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