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听说深圳是一座没有人情味的城市,我对此很难理解。

二十一世纪伊始,为商谈一个小歌剧的导演问题,我到深圳有过短暂仃留,可能是受传言的心理影响,总觉得主人热情的接待中,有一种不宜觉察的冷漠。直到自己独步亍头的时侯,才真正理解人们为什么说深圳没有人情味。因为在林立着高楼大厦的亍道上,我竞然见不着老人和小孩,只见着目不斜视匆匆来去的中青年身影!只有工作而没有生活和表面热情而内心冷漠,就是深圳留给我的第一印像。这样缺乏亲和力的城市我实在是不想来第二次了。可人算不如天算, 2007年,却不开一位编剧的情面,我又硬着头皮再次来到深圳,一住月半之久,执导市粤剧团为参加大汇演而排的新编历史故事剧《明·士》。

剧团正处在体改将完未完之际,其成果就是多了一块“演艺公司”的牌子,就算是改为企业了。刚从大剧院总经理宝座上调来的团长,自然也兼任公司总经理。所以,人们称他“老总”而不称“团长”也就模糊了他的心理落差。按照习惯,初次合作得丑话说在前头:排戏,总有排好和排砸两种可能,以我的实践来看,排砸的可能性不大,这好与坏自有观众喜爱与否为标准;会演,也有拿得到和拿不到金奖的两种可能,这可是各占百分之五十而无胜算在手的事,剧团得有风险意识作为决策基础。没想这位非本地人出身的老总快人快语:既然请了你作导演,我就和你一起赌一把!我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不错,有北方汉子的豪爽,这也算有点人情味了吧?

接下来的合作是愉快的,他尽可能好的提供了工作条件,我也尽可能快的回报他一出好戏,短短的一个月,新编历史故事剧《明·士》就在深圳大剧院闪亮登场,以大写意的舞台空间布置,交响乐和民乐共同演奏的舞台音乐,表现和体验相结合的舞台表演,戏曲转场和电影蒙太奇相融汇的舞台处理一新观众耳目,后来居上的获得全省粤剧大汇演的金奖!

成功带来的当然是皆大欢喜,可我却高兴不起来,有件事又让我联想到这座城市的传言。在大剧院舞台合成时间紧促,每个时段解决什么问题,重在导演的合理安排。可是这位从不干预日程的老总,却听乐队指挥的意见擅自更改了合成内容,并让导演和舞美灯光以及化妆服装等设计人员,“晾”在现场之外整整一天之久。这一来我可明白了,这位老总曾在乐团呆过,他不明白剧团和乐团不一样,乐团演出听指挥的,而剧团乐队只是伴奏,指挥还得听导演的。所以他以为此时导演不如指挥重要了,不接导演来现场也不要紧了。当他明白过来急派办公室主任带最好的轿车来接我们的时候,已经浪费了整整一天(一天的场租5万人民币)!此后,他还是那么豪爽的接待着我,可我已经感觉不到一丝丝曾经有过的人情的亲和,只留下商业势利的“客气” 的内心冰冷。最后,他完全忘记了事前的诺言,没有亲自到机场为我送行,联想到曾经有过的送别,我头也不回的告别了深圳——这座没有人情味的城市:

——排完曲剧《惊蛰》离开南阳时,几乎是全团演职人员自发赶到车站盈泪送别;

——排完豫剧《江姐》离开郑州时,刚卸妆的主演彻夜相陪在车站等候晚点的列车;

——排完眉户戏《大漠春兰》离开银川前夕,团长兼主演妆未卸完就赶到驻地拥抱相送;

·······

前几天友人相告,深圳的体制改革已经把粤剧团改得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明·士》因而缺席全省的艺术节,剧团因而停工上访。说者很惊讶,听者不惊奇:没有人情味的城市正是文化的缺失所致,这不是情理中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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