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戏剧创作的几个问题
(一九九三年七月二日)
近几年由于指导思想的明确稳定,全国的创作情况总的来说形势看好。各地都非常重视创作,全国创作改编的剧目节目每年大概有2000多个;有394个创作机构,包括剧目室、艺术室、创作室;从事创作的人员有 3060人,这主要是表演艺术创作,不包括文学、美术方面;艺术刊物(不包括文学刊物)有 60家左右,从这些情况看,创作有一个宝塔基座。这几年的创作,“二为”方向、“双百”方针坚持得比较好,因此整个来说,艺术创作没有大的摇摆。一些地方设立了创作基金、奖励基金,制定了一些扶持和奖励重点剧目、优秀剧目的办法,比如上海、吉林、黑龙江、辽宁、江苏、山西、湖南、湖北、四川、福建这些省,都有相应的办法。这就推出一些好的作品,好的演出,如三届文华奖的评奖,评了99个,其中大奖23个,第一届10个,第一-届9 个, 第三届4 个。大奖越来越严。有的省年年有奖,就是没有大奖,比如山西。东北三个省都有大奖,吉林最多。所以说整个情况是好的,但并不平衡。通过一些剧目也推出一些人才,青年人才推出不少。年年有一些好作品,也有一些精品。不仅大奖是精品,有一些小奖也确实是精品,如《盘丝洞》、《木棉花开了》。1990年以前还有一批好作品,错过了评奖机会,如《曹操与杨修》。当然这几年还是有不少困难,首先是创作队伍青黄不接,创作队伍中青年人才比较缺。还有一个人才流失问题,也有一部分人才属两栖人才,写戏也写别的。总的来说3000多人的创作队伍,还是有点小,特别其中比较稳定的,能够抓出获“文华奖”或“五个一工程”奖作品的作者还是少了点儿。
第二个不足是创作思想上还有比较杂乱的现象。主要表现在有些戏票房价值尚好,但严格地说不是我们大力提倡的,当然也无害。比如有一些寡妇戏,能以大段唱腔感染人,但往往立意不高。一个年轻寡妇或离婚的媳妇本来有很好的情人,也愿意结婚,但就是为了公婆而作出牺牲,这样的事生活中虽然不少,可是我们的戏里为什么非要让她牺牲爱情生活呢?这些戏有点旧。另外有些写总结历史教训的戏,反思的戏,主题把握不准,最后
给人的感觉是不知所云,观众没有兴趣看。所以说创作思想上有乱的部分,也有旧的部分。从总的情况看,反映现实生活的精品产生得少,能进文华奖的现实题材戏不多,进大奖的就更少。还有一个不足是,剧目生产的方式、表现手段比较旧,这主要是戏曲剧目,有些新戏老演。题材立意都是新的,看了剧本觉得非常好,可在舞台上一看,表演是陈旧的,舞台形象不新鲜,和时代,和人民的要求有距离。当然也有这样的情况,就是有的地方投资少,只好用旧的东西代替,再加上导演人才更少一点,就只好委屈了剧本。像马科、余笑予、李学忠这样的导演毕竟比较少,因此只能起用现成的导演或用老艺人说戏的办法说本子,结果把个新戏弄成了老戏。另外,有些地方在剧目生产的决策上也不够科学化,有的地方决定一个剧本很轻易,一位不在行的领导一出题一拍板就上,结果往往这个戏不行。尊重艺术规律不够,尊重艺术家不够,因此有些戏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不好,戏搞出来也就是参加一下调演汇演就完了。
总的来说,这几年创作情况看好,也存在不少问题和困难。要进一步抓好创作,需要强化几个意识,几个观念:
第一个是抓创作的观念。创作一定要抓,抓创作就是管理创作,就是创作的组织工作。如果让剧团既讲社会效益,又要出精品,却不下功夫抓创作,恐怕很难见效。
第二个是服务的观念。就是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为经济建设这个中心服务。当然,艺术作品直接服务的对象是人民,因此抓创作一定要想着人民群众,也就是我们讲的“二为”方向问题。我们不可能离开国家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小平同志讲,只要不发生世界大战,不发生大的外敌入侵或大的政治动乱,我们是不能够离开经济建设这个中心的。我们的文化工作也不能离开这个中心,因此首先就有一个服务于、适应于这个中心的问题。
第三个是精品观念。我们一定要在精品上下功夫,一定要搞出能够代表国家的、地区的、民族的艺术作品来。毛主席讲提高与普及的关系,在提高指导下的普及,在普及基础上的提高,在提高这个问题上要下点功夫。刘忠德同志在文华奖评委会上强调指出,现在我们的精品还不多。最近丁关根同志也讲这个问题。丁关根同志召开了一次关于京剧方面的座谈会,提出来京剧再搞一些精品,可以和样板戏比的精品。高占祥同志提出来从这几年的文华奖、五个一工程奖里边选一些好的戏,改编成京剧,搞成精品。
第四个就是要强化一个推销意识,市场意识,竞争意识。创作出来的好戏要在演出上、宣传上下点功夫,使它能够进入市场竞争,在竞争中发挥自己的作用。如果前几个意识都注意了,就是不注意推销,那么两个效益都不会好。要把好戏多加宣传,并不是老王卖瓜,而是作家艺术家就要有这种推销意识,要把演出、宣传作为创作的组成部分来抓。
为了抓好创作,要理解和处理好几个关系:
一、创作和改革
剧团改革是文化部今年工作的重点。我认为这几年的改革是有成绩的,发生了不少变化。变化之一是剧团偏多、队伍偏大的状况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变化之二是青黄不接的问题得到了缓解,创作人才在一些省受到了重视。有些地方青年演员已占了优势,老的退下来做了其他工作,更新得比较快,幅度比较大。变化之三是,这几年剧团路子开阔了,同经贸旅游相结合,同各种艺术节和文艺活动挂上了钩,文艺和企业的联姻走出了新的路
于。变化之四是,一些剧团搞了以文补文、多业助文,取得了许多好经验。有的团甚至自己办企业养自己,解除了后顾之忧,就能安心排戏演戏,而多演戏又能挣钱。剧团的改革和艺术生产是紧密相关的,过去讲改革一般都不讲创作,现在比较明确,创作也有改革的问题。创作是剧团工作的重要环节,因此讲改革的时候不能把创作撇开,撇开了创作讲改革那就会片面地强调解决人往哪里去的问题,减经费的问题。因此我们在改革中要把创作摆在重要的位置上来考虑,做为出发点和归宿,做为中心环节来抓。
二、创作和经济建设
创作一定要和时代合拍,和人民的心声合拍。我国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对我们文艺工作者来说,就是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艺,用社会主义文艺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我们的作家、艺术家要到火热的建设中去,像战争年代毛主席号召作家、艺术家要到火热的斗争中去一样。我们现在要投入到建设中去,到今天的源泉中去,而不能够只住在宾馆编造。当然生活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的。不是去一次就能够写出一个作品来。无论童年时代的积累,还是现在的积累,只有在生活中触发灵感的时候,才可能爆发出创作热情,才可能把童年时代的东西写进来,把耳闻目睹的东西写进来。因此要作家下去,不能要他立竿见影,而是要让他经常地走一走,听一听,看一看,有身临其境的感受。有些原本无意的东西,可以一下子爆发一个念头,产生一种感情冲动,形成强烈的创作欲望,这样写出来的东西可能时代精神很强,可能有思想性,可能使人深思。我们还是要记住毛
主席说过的,生活是创作的唯一源泉这句话,而投身到现在的建设中去。文化建设中这是一个重要的建设。为什么现在现实题材的精品少一些,主要是生活的积累不够,对生活的把握不准,有些地方虽然很激动,但缺乏提炼,缺乏精雕细刻。比如《北京往北是北大荒》这个戏,女主人公回到北京以后的戏与在北大荒的戏相比,生活气息就淡一些,我想可能是作家不是在北京写北京,而是在黑龙江写北京。如果像过士行写的《鸟人》那样写北京人,就会写得精彩。现在全国有不少定向戏,比较热的戏是写计划生育的戏,而且一般都有戏。浙江有个《传孙楼》,作者是个农民,他从农村生活的体验中写成这个戏,每一场的标题中都有一个“子”字,如“科学怀子”、“各献孙子”、一看就使人发笑,很有生活气息。但这类戏往往深度不够。
三、创作和学习
理论上明确了,有了理论的指导,在取材和立意上就会严,就会精。在创作上也会给作家胆与识。我们的作品不能没有棱角,但有了棱角又不能走偏,靠什么呢?那就是不仅要有胆,而且首先要有识。没有一定的理论修养,又没有比较深厚的艺术功底,就不会有胆。胆要建立在识的基础上,才可能写出来有棱有角。如果《荒唐宝玉》不敢批判封建意识,不能从宝王的荒唐当中塑造宝玉的叛逆性格,《荒唐宝玉》也就没有了。写出一个戏来总要叫人家挑毛病,正确的批评应该接受,如果你认为你对,你就要坚持。作家、艺术家和行政领导干部不是一种指令与服从的关系,是一种朋友、同志的关系,什么应该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你总要根据自己的见识、自己的构思来决定采纳与否。就是再好的意见,如果不是这个戏里需要的东西也不能硬往里塞。如果真是人家提得对,你一时接受不了,还得允许人家再次讲,再次讲了你思想通了就用,你如果不通你也不能轻易接受。如果逢
意见就接受,那就成了玻璃球了,磨得光光的,什么棱角也没有了,那还能成戏吗?如果你敢于接受非常有棱角的意见,用到你的戏里,你没有一点见识是做不到的。另外,我们搞艺术创作的,为提高全面的文化艺术修养也需要学习。这种学习不是受感染,而是要理论的条理化。我们的剧本要追求群众能听懂能看懂,但又不失为文学作品,没有理论的修养,文学的修养,达不到这种要求。为什么过去好多传统戏不能上字幕呢?大白话,甚至大白话都不通。我们现在有汉语语法修辞,应该把它规范得文学性更强一些,但又是雅俗共赏的,喜闻乐见的,通俗易懂的,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因此我们搞剧本创作的同志学习文学和其他艺术是非常重要的。这些都需要条理化,这个条理化就是个理论化的过程。
四、创作和演出
创作和演出的问题就是面向市场的问题。演出是创作的一个重要环节。创作有好多环节,有创作前的生活积累,第二步写本子,第三步本子出来以后二度总体创作,加上了音、舞、美,第四步排练,第五步演出,第六步将演出的剧、节目制成音像产品出售。因此创作的环节共六个,六个环节缺一不可,不能把演出这一块割裂了。如果本子写出来,排出来了,不演等于前功尽弃。演出有一个面向市场、面向观众的问题,因此演出又可以倒过来促进创作。虽然说市场不能绝对地调节艺术生产,但有一部分可以调节,有一部分可以反馈,使你琢磨创作当中的一些问题。比如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精品怎么产生出来,什么样的作品才是精品?高雅的作品可以是精品,通俗的作品也可以是精品,雅俗共赏的东西更可能是精品。精品能不能上市?精品就应该上市。不可把精品看成宫廷艺术,只是调演、汇演的东西。精品应该是保留的作品,是经常演出的作品。市场不是到街头才算市场,用商品的形式卖票,请观众买票来看,它就是市场。在这里强调一下,创作当中要解决好雅俗共赏的问题。因为我们的作品首先要给当代人看,给多数人看,这样才有可能给外地人、
外国人看,给后代人看,给更高层次的人看。《月牙五更>的演出情况非常好,在南方走了好多地方。《荒唐宝玉》、《盘丝洞》、《黄河儿女情》也都非常受欢迎,这些剧、节目基本上都能让观众看懂听懂。二人转到深圳演出,听深圳同志说,看了的人都反映好,但是没有看过的人不知道是什么,这就有一个宣传问题。二人转和内蒙古、山西的二人台都是民间的东西,生活气息都很浓郁,语言朴实,富有情趣,这些决定了它有市场优势。所以在创作中一定要注意这种通俗的形式,使我们的作品能够满足各层次观众的需要,所以演出的问题也有改革的问题。演出不仅仅是过去的调演、汇演形式的演出,也有其他形式的演出。现在我们要主动地占领演出市场,拿一些有竞争能力的作品打入市场,才能挤掉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因此创作和演出都有一个怎样培养观众,占领市场的问题。现在全国有70家演出单位(演出公司),基本上都是国有的,以后应该再有若干家,这就带来了一个怎么利用我们的优势参与演出市场的竞争,我们在创作中要捉摸这样的问题。因此一定要使我们的剧目、节目有可演性、可看性。可演性就是剧团和演员都愿意演,可看性就是观众喜欢看,愿意买票看。这个可看性非常重要。看了龙江剧《花木兰》这个本子我就想,假如要排一定要让它可看性很强。不是说要堆砌技巧,而是要恰到好处地把二人转和其他表演艺术的可用之处尽量用上。现在是一个光棍戏,怎么能够使这个光棍戏不光棍了,需要下点功夫。吉林的黄龙戏、吉剧都把东北的大秧歌吸收进来了,龙江剧也已经这样作了。还可以吸收一些东西,甚至别的戏里的一些东西,在东北这个圈了里还没有用过,就可以把它吸收过来,用好了就是自己的。因此不管西北的、西南的、南方的,有些东西只要能用,能学,能偷,看上几次,就会把它学过来。“变脸,上海的刘异龙就变得很好,并不是四川人教给他的。当然这些技巧要用得恰到好处,不要像有的川戏那样逢戏都要变脸,那样也不好。要使你的艺术有些份量。拿出去以后人家觉得你是中国的,是黑龙江的,他并不一定说这是四川的。
五、创作和人才培养
戏归根到底要演员来演。演员表演得好与坏,可以看出编剧水平、导演水平,甚至管理水平。好的演员浑身是戏,能够体现创作作意图,导演意图,能够吸引观众。这样的人才从哪里来?不言而喻,第一是办学。一个剧团单有一个尖子演员是不行的,还要有相称的演员。戏曲武功演员谁也离不开谁。所以人才是一块一块成长的。这方面各地都有成功的经验。浙江有小百花越剧团,还有婺剧小百花,都非常精彩。山西叫青年团,有晋剧、蒲剧、上党梆子、北路梆子(也称雁剧)青年团,话剧京剧也都有青年团。中国京剧院、北京、上海、天津都有青年京剧团。现在全国有10来个成型的青年京剧团。这告诉我们,青年人要在岗位上培养,要叫他们相对地成气候。就好比黑龙江的大森林,成材的树木都不是在旷野上长的,而是在森林里,下争水分上争阳光,挺拔向上,成了栋梁之材。旷野里的孤松就不会成为栋梁之材,只能是迎客松。我们到市场上买东西也一样,都是到人多的地方去买,因为那里一个摊挤一个摊在竞争。青年人才的培养也需要相对的一块一块地进行,太分散了成不了材。青年人才需要特殊的培养,要有青年人才成长的机遇。所以连续两年搞了评剧、京剧青年演员汇演。东北这个地方有个很大的好处,与关内不一样,没有太多的陈规戒律,因此培养人才也比较容易,成活也比较容易,相比之下在北京就非常难。天津就比较容易,果然,天津青年团比较好。所以要给他们成才的机遇,脱颖而出的机遇,使他们有露脸的地方。当然青年人才不一定当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但要给他评奖,推荐他参加活动。我跟哈尔滨话剧院的同志说了个笑话,你们团就是要有那么几个让异性观众看了喜爱,同性观众看了羡慕以至于嫉妒的好演员,你们团就招惹人。如果你这个剧团的演员台上化了妆都没有看头,观众是不会买票进剧场的。哈尔滨姑娘是很漂亮的,要让他们到了台上更漂亮。一个好看的服务员人们不买东西也愿意过去看一看,一个街上走着的漂亮姑娘或小伙子大家都要回过头来看一看,难道我们的演员不应该更漂亮吗?一个剧团就是要有几个让异性看了高兴,同性看了嫉妒的演员,嫉妒就是一种尊重。过去好多地方流传着一些关于演员的佳话,比如山西晋中地区的老百姓有个说法:“宁可跑得丢了鞋,也不叫误了程玉英的咳咳咳。”程是老教员,年轻时大概很漂亮,唱得当然很好,她创造了“咳咳腔”,是现在晋剧院著名青衣演员王爱爱的老师。一个剧团就是要有艺术上、各方面都好的演员, 看着满台是戏。因此培养人才和创作作品一样重要,表演艺术尤其是这样。因此搞创作的时候要想到演员,要给剧团写戏,给演员写戏。如果创作的时候心中没有剧团,没有演员,就很难演得成。如果创作时想到这个戏就让他演,这个戏就很可能演成、演好。如果这个剧团演员少,你写的人物多,或者这个剧团是个整体,你却就给一个演员
写戏,都不行。因此我们搞创作的也要有人才观念。文化领导要把培养人才和抓创作一起放在议事日程上。
六、创作和推陈出新
剧团管理体制的改革,是非常重要的。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艺术本身的改革,其中就有一个改戏的任务。传统戏那么多,但现在经常上演的并不多。为什么呢?因为老演老戏,老戏老演,越演越少,越演越小,越演越劣,因此人们不爱看,不爱看也就有了危机,因此要改,这就是推陈出新。改戏的任务并不是50年代改了几年就可以一劳永逸了,这个工作要继续做。推陈出新就是要对一些旧戏进行改编。当然对《白蛇传》这样的精品不需要再改。像《四郎探母》我始终认为不需要再改,要改那就是重新创作了。但是有些戏就是要改,其中有些封建的东西就是不能再演。比如《蝴蝶杯》,现在没有演全剧的,就是觉得时至今日还讲娶两个老婆,还闹矛盾,那何苦呢,好多戏都是这样,因此不改不行。封建伦理道德的东西,我们不提倡,但改了就能演。比如《三娘教子》这样的戏,过去的《三娘教子》不是三娘教子,是老家人教寡妇如何守节,并不是教子成才。山西晋剧就把老家人的戏削减了,改成教子成才的戏,母子之间的戏。不管是亲生的还是抱养的,反正是你的儿子,你就教养他成才。什么时候都有个教子成才的问题,因此,看了感染人。那个养母的概念已经没有了,就是母亲和儿子,那孩子也不象京剧里的孩子那样大人气,就是一个小孩,就是要闹,要玩,就是教育他懂礼懂事,好好读书。好多戏需要这样改,在座的同志需要做这样的工作。我在省里的时候提倡改戏,有人说你给咱改改看,我就试着改了一个梆子戏《三上轿》。这个戏过去宣扬的是年轻漂亮的妇女不能在门前站,招惹是非。我们现在还宣扬这个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但是有一段上轿的悲剧演得非常好,非常动人,又想保留这一段。老百姓一般喜欢看故事,看全剧,而全剧的主题却不行,又松散。现在游泳池里男的女的都可以跳进去游,体操运动员穿着建美服看着也很好,西方的裸体艺术看着也不会产生邪念,为什么我们还要再宣扬年轻漂亮的妇女不能门前站呢?必须把这个改掉,重新写。于是我改成了晋剧《崔秀英》。另外还有一个《少华山·烤火》,全本也叫《双莲配》,也是两个老婆,原来戏中大老婆(傅金莲)还给婆母说,哪个有功名的不是三妻四妾,这戏现在怎么能演呢?后来把第一个莲“杀”掉了,只留下第二个莲(尹碧莲),改成了现在的《富贵图》,就写一个知识分子有爱情又有对“功名”的追求,先解决“功名”的问题,再解决婚姻问题。现在看来,这样改这个戏倒是站住脚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演。我自己的经验是,在推陈出新的时候不能把人家的好的东西推掉,精彩的表演,精彩的唱段,精彩的情节要保留,腐朽的、不精彩的你把它去掉,留下空档你自己放手创作,以你的大的创作包一个原来小的精彩部分,或者把你的小的创作放进原来的大戏里,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戏。就象我们现在保护城墙一样,城墙上有旧砖,有新砖,旧砖上还有一些明代砖的字迹,这就是明代城墙。这样的推陈出新更容易被观众接受。有的老观众就等着听那段精彩的唱,但是一般观众还是要看故事,要从头看下来。推陈出新的工作,艺术改革的工作,是要经常不断地进行的。现在戏曲有这个任务,歌剧,甚至歌舞也有这样的任务。《月牙五更》为什么受欢迎,因为它就是个推陈出新的作品,在原有的《月牙五更》曲调的基础上用了新词,新创作了舞蹈,它不是一般的旧瓶装新酒,因此很精彩很动人。对于我们这部分搞创作的同志来说,也要重视改编,要不耻于改编。只要我们用新的历史观点、新的艺术观点、新的审美取向改编出来的作品,就应该理直气壮地承认,它是社会主义的艺术。不能认为只有现代戏才是社会主义的艺术,那就太偏太狭了。除改编旧戏之外,我们还可以从其他艺术形式改编,当然这里有个版权问题。移植也是改编。如果原作者不同意改,还是应该尊重人家。但从实际情况看,多数人是让改的。如果哪个作者
写个本子能在县级剧团普及,能有众多的剧种移植演出,我看那是伟大的胜利。所以我们可以改编别人的,也欢迎别人改编我们的。我改的《富贵图》现在有5个版本,山西有3个,蒲剧1个,晋剧2 个,故事梗概一样,表演不一样,演出本子就不一样,北京京剧院二团改成了京剧、把唱词全部换韵重写,上海昆剧团蔡正仁、梁谷音改成了昆曲。我当然不懂昆曲,只能按词牌平仄格式填词。我觉得移植的工作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对于戏曲也是个贡献。
七、创作和活动
有人说我们的活动太频繁,评奖太频繁、太滥,劳民伤财,有没有这样的问题?我认为有。有些活动是多年形成的,是政府的指令令,不敢不来。来的时候就临时凑,回去以后戏也就没有了。包括《三上桃峰》这样的戏,“四人帮”大批特批了一顿,现在看来也并不十分精彩,平反以后也没有相应的效应,最后还是没人演了。但是从总体上说,表演艺术应该和体育一样,要有运动会,要有比赛,要有演出,这样人才、作品才能有一个展示
的机遇,对我们的劳动才能有一个公正的评价,这对繁荣艺术有好处。所以不能笼统地用“劳民伤财”来贬低我们的艺术活动。在云南搞中国艺术节花了不少钱,国家给了400万,云南自己花得更多,但是云南的效益是80多亿,他们是算得过帐来的。就文化事业来说,通过这次艺术节,云南整个儿把文艺团体更新了一遍。要说他们劳累不劳累呢?从文化厅厅长到剧团团长,到演员,没有一个不劳累的。但是我感到我们干这一行的“民”是不怕劳的,这一部分“民”愿意劳。我想我们在座的同志没有在办公室创作的,几乎都是在灯下写的,都要贴上工夫,贴上烟钱、酒钱、茶钱、电钱,这叫干什么呢?是对艺术的一种追求,一种奉献精神。如果说“伤财”的话,我说从长远来看不算伤财,从短期来说伤一点还是应该的。体育不怕伤财,文艺为什么怕伤财呢?问题在于是抓应付的东西还是抓真正的艺术品。要抓真正的艺术品就不要怕人家说劳民伤财,终究不是劳民伤财。如果抓来
的不是艺术品,人家骂你你就应该接受。但是凭心而论,有哪位搞艺术的同志愿意搞那种没有效益的东西呢?因此活动还是要适当搞。有评奖就要发一点奖金、奖牌之类,还是要花一点钱。我们从大局看,现在各地都在改革,各地都把剧团、把艺术放在改革的盘子上作为一枚棋子看待,愿意推荐剧团参加各种活动,这对我们是非常有利的形势,我一定要乘这个改革大潮,发展我们的事业。
八、创作和法规建设
我们要搞文化艺术建设,没有一定的经济政策作保证是不行的。文化部专门组织了经济政策调查组,写了一个很好的报告,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重视文化法规的建设和经济政策的制定,才能保证文化建设。否则,我们在财务上可能会遇到一个问题:不是我们自己做财务工作,而是别人来做我们的工作。我在省里时,经常有人想减文化厅的一点经费,但是我就不让减,减了也要变着法子要回来。创作要上去了,有了好戏大家都光彩,要点钱就好办。后来财政厅就主动问今年安排什么活动,排演什么戏,我就好过一点。总的来说,他支持你,你就好办。我们自己搞财务的一定要想到这个问题,我们的钱是有限的,要把钱主要投在建设上,投在创作上。这要形成一个制度。
九、创作和对外交流
我们的创作不仅要想到全国文化市场,而且一定要想得宽一点,想到世界文化市场。我们一方面要眼睛向下,要“打下去”,一方面要眼睛向外,要“打出去”,使我们的作品既能适应基层群众的需要,又能走向全国,走向世界文化市场。因此我们的创作也要捉摸一下国外文化市场的需要。中直团体有些这方面的经验,有几个团这几年对外演出的收入是可观的。
十、创作的集体效应
表演艺术的创作需要一个集体,就是要有一个班子,搞剧本创作的要想到音乐创作、导演、舞美创作、演员的表演。剧本是一剧之本,是个根子,但它要长出树干、绿叶,要开花结果,光有根子不行,光有树干也不行,还要有花有叶。有的地方把这个班子叫“强力集团”,这几年凡是得大奖的省,得大奖的剧团,都有一个集体,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班人马,这个经验很值得推广。因此我们搞创作的同志在写文学本子的时候,要想到二度
创作,这样成功率就比较高。要有重点剧团,每一个省每一个地区都要有重点的实验性的剧团。如果我们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剧团来演,没有能打得出去的示范性的重点剧团来演,最终还是空的。所以改革当中要保一些重点剧团。一个省里的几个剧团,也不可能同一个时期在创作上都是重点团,有那么一二个在这个时期是重点,在另一个时期可能重点抓另外一二个剧团,可以有这样的变化。要能体谅文化厅的用心,体谅省里的考虑,对于我们搞创作的,也要有这样一个全局观念。有些戏要拿到重点剧团去排,有的戏先不要拿到重点剧团去排,先在一般剧团排,试一试看,逐步加工,一步步提高,有可能县剧团的剧目反而成为精品。三届文华奖有些戏就出自县剧团。
十一、创作的个性化
一个地方,一个剧团,要有自己的特色,作家、艺术家个人也要有自己的个性。不是故意的,是自然形成的。你的生活,你的经历,你的修养,你的兴趣爱好,都决定你有什么个性。有个性是非常好的事情,艺术就是个性化的,没有个性,艺术本身就不存在了。我们搞艺术创作的同志,也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自然地搞出自己的个性来,进而使我们的剧团,使一个地区,形成自己艺术上的个性。
十二、创作和思想工作
我们要有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要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奉献精神,要在自己的岗位上、自己的土地上做出奉献。我们提倡人才流动,但同时也提倡在自己的岗位和土地上做出贡献。每个人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创作基地,不能离开生活、创作的环境,离开了就很难搞出东西来。只要我们搞出了自己的特色,也就搞出了全国的特色,因为全国这个大家庭是由各省各地组成的。要通立我们自己的修养学习,使我们这个队伍增加凝聚力,拼搏力,
创造力,免疫力。搞创作的要经常在一起切磋琢磨,交流经验,共同提高。就我们的剧本创作来说,也需要有相应的一批人,不能太少,太少了没有个比较。一年一度的创作会,黑龙江和福建都坚持得比较好。现在是文人下海非常热,但对这个看法也并不一致。真正下海经营也不一定不好。创作人员下下海,知道一下水深浅,尝点酸甜苦辣也是好事,下下海回过头来再创作也许更扎实些。现在有的作家就是这样,出去走了一阵子回来又写他
的戏。上海的话剧《OK,股票》的剧作家下过海,先是大赚,最后是大赔,然后回来写他的戏。因此我们一方面面对这个改革的大潮要不甘寂寞,要热心改革,参与改革,参与建设;另一方面又要甘于寂寞,对其他得失不一定过分计较。如果对有些东西计较过多了,思路就会狭窄杂乱。甘于寂寞就是要全心全意地,以艰苦奋斗的精神回过头来搞创作。获奖的作者得了红包,有的同志得了5000元,5000元钱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解决不了什么
问题。发得少的就更是鼓励性的和荣誉性的了。指望这点钱能办什么事,我看什么也办不成,因此还得甘于清苦,甘于寂寞,全心全意,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我们这支队伍是非常可贵的,尤其是编剧本的,一年也不一定能编出一个剧本,即使编出来也未必能用得上。可贵的是,我们这支队伍就是有这个精神,这很值得我们继续发扬。
十三、专业创作和业余创作
以上讲的都是专业创作,还有个业余创作的问题。业余的文化艺术也不能是老样子,老样子终究要被淘汰。全国的“三民大奖赛”,得大奖的不少是专业人员动手加工的,没有完全是原始状态的。搞专业创作的同志也要注意业余创作和业余活动。这就是毛主席在延安讲的,把群众的歌唱、群众的文化作为自己的素材。因此我说专业的创作和业余的创作是水涨船高,相得益彰的关系,而不是水落石出的关系。如果你那儿越低,我这儿越高,
那就不是森林里长栋梁材,而是野地里长孤松,那就只好“抚孤松而彷徨”了,这是陶渊明的话。因此我们搞专业创作的同志要很好地重视业余创作、业余活动,重视这方面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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