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女老生的“色”

张中行老有一句说，孟小冬太漂亮了，能那么红大多因为这个（大意）。我当时就笑，张老这辈子戏，算白听了，可惜呦，至少余派他没懂。捧孟的人里面大概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漂亮，不过这漂亮是天赐的，何况她要在艺术上达到进步，首先要克服以色悦人的错误思想，换言之，女老生其实更不容易真正在艺术上达到成就。孟后来的成就，充分说明她的本心，是没有要用色来在京剧史上为自己挣一席席位的。本心已经是这样，要去追究她的当初的出名跟她的美丽有多大干系有什么价值呢？说到底，历史将要被写成，唱片早就摆在那里，演出史上记载着她的业绩，即使是票友史，她恐怕也占据着余派票友之承传那一脉的重要地位。这些都不是一两个人，一句轻率的断语能否定得了的。

物因稀而贵。闲情偶寄说，当一个女子能唱花脸时不要让她唱老生，当她能唱老生时不要让她唱旦角，这是出于一个家庭剧团的负责人和导演（李渔）的对人才的珍视心理而说的一番话吧。李氏对演剧和学艺艰辛有很高的体悟，无论哪个行当，能唱出一个好演员是多么困难。我听耆老说过一些旧事，孟小冬出道以前，曾经的确有一个群体，以抵制女老生为专务，曰女老生代表着老生行的下坡和堕落云云，这些人有文化，也算得上赏音，他们看不惯那些捧坤角儿的作风，然自冬皇一出，他们自动解体，全看孟氏演剧去了。呜呼，天何言哉，孟氏何尝争辩过一句半句？我要劝寨主不必为女子不平，不必为佩瑜鸣冤，要在佩瑜本人之努力，成功，则名播天下，余派中兴，失败，也有她独得的生活。

还要说几句闲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不全是女子之色，别说男子也有色，即便是一套行头，做漂亮了也是人见人爱，老生的妆画得干净，象马连良，就被人喜欢和接受，花脸的脸谱画得精神，象钱金福，也要被懂行的人夸赞和品鉴，可见，以"色"愉人，是所有艺术的理想。明清两代品鉴艺人，最荣誉的桂冠是"色艺双全"。女子之色，造自天然，女艺人之色，更乃天赐我等观众之福，断不必以王嫱郑旦之色为耻，而以登徒子妻之媸为荣。女伶有史渊长，佩瑜以其扮相之俊朗，正历代女伶之佼佼者，生逢皮黄戏继承之声日隆之世，必有一番事业好成就。

本贴由水底鱼于2001年7月09日00:45:11在《金声玉音话须生》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