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七月,我在西单剧场看马剧团的《审头刺汤·雪杯圆》,这是我首次看马先生的演出。此剧之前有马艳芬、赵丽秋的《樊江关》、黄元庆、周和桐的《挑华车带下书》。暑假刚开始,期末考得不错,得到了一点奖励,破例买了一张前排票,第六排。

黄元庆也是头一次看,知道他在科里时就有“小老虎”的美名。此次看他演出时,他才过而立之年,正是冲的时候。大战和挑车两场演得十分火炽,颇受观众欢迎。

马先生的陆炳一上场,眼睛往台下一扫,我觉得他在看我。后来伯父告诉我,好角儿一出场,眼珠向观众席一转,都会使人觉得他在看自己。(当然坐在后排就看不清演员的眼珠了)马先生的陆炳正气凛然,鄙视肖小,表现得淋漓尽至。斥责汤勤的大段念白,直到“可我又不买你的字画呀!”观众反应十分强烈。唱两句摇板、几句四平调,平稳俏皮,十分入耳。马富禄的汤勤,嗓子固然好,但他演方巾丑,甭说比不了萧先生,就是比孙盛武也逊一筹。这场戏特别引起我注意的是饰雪艳的罗慧兰。那时她刚二十出头,陪两位前辈演出,从容不迫,唱腔完全宗梅。替她操琴的是她的老师孟广亨,孟先生早有“电台梅兰芳”之美誉。当时孟住在六部口耳朵眼儿胡同,罗慧兰寄住老师家,随时可受教诲,技艺日渐提高。大段二黄,梅味儿十足,观众掌声不断。

此剧的后一半是《雪杯圆》,马先生饰莫怀古,马富禄反串老旦傅氏,二位唱的大段二黄也极受欢迎。而且唱、念表和前头的陆炳截然不同。我喜欢老生,自此后常在选择看马还是听谭之间犯犹豫,往往在二者之间拿不定主意。

还是这年暑假,又在音乐堂看了马剧团的《四进士》,这是马先生的代表作之一。头里有《狮子楼》,黄元庆的武松,赵丽秋的潘金莲。《四进士》由拜寿谋害起,三公堂止。罗慧兰的杨素贞,柳林一场,单是一句“先生客官容禀”的禀字就要了个满堂采。几句西皮慢板,落了四个好儿。她在北京的京剧舞台上,可以说是立住了。(她在北京京剧团成立后,曾在1956年,随谭、裘去过一次香港,有她和谭富英、何盛清《桑园会》的录音,比现在音配像的录音好得多,不知为甚么配像时没选这个录音。可惜不久她离开北京,先后去了新疆,河北,北京戏迷很少能再看她的演出了。近日听说罗老师早已年逾古稀,在石家庄颐养天年,不但身体挺好,而且嗓子也还不错,真想再听到她的唱段。)此剧马先生的宋士杰,马富禄的万氏,周和桐的顾读,茹富华的田伦,马盛龙的毛朋,马崇仁的杨春。马先生此剧不知演过多少遍了,轻松自然,游刃有余。第一句唱“三杯酒下咽喉把大事误了”中的“把”和“大”二字紧连在一起,好像象声词“吧搭”,是他独有的唱法。一公堂见顾读大段念白,自是他的特长。这些都受到热烈欢迎。盗书一场,作工细腻,紧而不乱,辅以李慕良“小开门”的胡琴张弛有度的伴奏,是全剧的高潮。(前几天大家热烈讨论纪李音乐会,我没有发言权。因为太怕失望,根本不敢听,而结果也正是我预料的那样。)马富禄天生的响堂的好嗓子,戏虽不多,但给人印象极为深刻。

这年深秋在长安又听了《群英会借东风》。此次演出也挺特别,一般前头都安排罗慧兰的《二本虹霓关》,这一天不知为什么没有。当时北京的剧场夜戏多是七点半开始,而那天八点才开始。在此前后看了马先生很多戏,只有这一次他出场没有碰头好,也很反常。与电影中马演全部诸葛亮不同,马剧团演此剧都是马先生前鲁肃后孔明。他的鲁肃忠厚呆傻表现得我以为不如谭,这是由人的性格决定的。但是也有他的风格,好在也有他前鲁肃后孔明的音配像,大家可以欣赏、比较。比如“他笑我周都督用计不高”一句,马和谭都能要下好儿来,但腔儿、味儿区别不小。周和桐的曹操,受教于郝先生,表演也有相当水平。马富禄的蒋干,也和汤勤一样,非其所长,1959年的《赤壁之战》他谦让给孙盛武演蒋干,不是没有道理的。

1955年在音乐堂看马剧团全部《火牛阵》,他饰田单,马富禄的衙役,马幼禄的驿城官,周和桐的伊立,闵兆华的小王田法章,马盛龙的退职太史,罗慧兰饰小姐,黄元庆的公孙贾。此剧马先生演来有头重脚轻之憾。前头的黄金台是全剧的重点,到后半场成了旦角儿的重头戏,马先生无大作为。记忆里好像马在设火牛阵破敌时扎了靠,但不敢十分肯定,网友见过的可以帮我回忆一下。

此后除在天桥剧场看马剧团与市二团联合演出《群英会·借东风》时还有马剧团的称号外,再看马先生就进入北京京剧团的时代了。五四、五五年看马的次数大大少于看谭,这只能说是出于个人的偏好吧。其它观马的戏留到以后回忆北京京剧团时再说吧。

本贴由老田于2009年8月12日08:53:26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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