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戏能听上瘾!坛台上先生亦赞同。坛台上的赞同,笔者看得很重!因为没有人逼着先生说。无有因名利之求;冻饿之馁,而作违心之言!

这听戏、看戏,《玉堂春》是少不了的。笔者从幼年到老年,都看过《玉堂春》。这《玉堂春》,一般总是唱梅派的演员演来居多,因此,看梅派的机会也比较多。而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笔者还看过荀派的《玉堂春》,演员是曾被冠于四小名旦之一的许翰英先生。戏演到会审一节,这“两厢退下,脸朝外跪”,笔者叹服于许翰英先生的表演是如此传神,看得我是痴痴呆呆!

惜乎!从此以后,笔者再未看到似许翰英先生这般的表演了。这许翰英先生演得到底是如何个好法,骨子里的讲评和赏析之词,得由坛上那些资深的专家们来谈,因此祈望看过许先生戏的尊辈长者,金口慈悲开!

而以笔者的粗浅观感说来,这许翰英先生在满座的戏园子里演来的特色,是他的唱和动作的配合,实实异于一般演员。特别是戏演到司吏们代审之后,那几段〔流水〕唱段,许先生把一个落入风尘的女子,她的怨、恨、悲、苦、伤心、无奈,恰似其份地表演了出来,渲染得淋漓尽致,极其到位。

许先生当年应该不算太老,可能因为他很瘦,总让我当时感到,是一个老老头,在扮演一位女子,可是扮的腔调,实在太象了。许先生表演的手势,跪着腰肢的扭动,身子的前仰后合,头面的相应配合,呼苍天,求生灵,如倾诉,似哀怨,叹悲凉,述无奈。许先生表演动作的幅度很大,可是他人一直是跪着,许先生表演动作的姿态很活,可是他人没有移动一点,许先生表演动作的形象很美。可是他的形象表演,只能运用身子的一半。笔者无有更丰富的形容词给以形容,只是凭印象直观地讲出来。呜呼!演戏有大家之态;作文有大家之材,笔者无才,有惭于许先生的奉献;有愧于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而后过了许多年月,就未曾见得,能用如此丰富的肢体语言,把角色的内心世界,其中的精神形象地表演出来。把满坑满谷,苏州唯一的开明剧院的观众情绪,调动得热烈非凡。真可谓大家手笔,应证于荀派的水准;真不愧于四大名旦所授,许先生更有所发展。

笔者因此觉得,本民族的戏曲艺术,通过名家名角,可以发挥到极致,演得奕奕神采,丰富完美。这些从不仰政客之鼻息,从无畏媒体之雌黄的前辈老艺人,凭借个人的才华,将传统戏曲之美,似天女散花,撒落在民间!这才是永恒的艺术,且不管它眼下“吃得开”,“吃勿开”!

说完许翰英先生,也确实说完了。剩下的板眼、气口、勒头、上妆诸类,笔者在此坛台上,就少现世罢,应该恭听先辈。既是浅谈嘛,就只能浅浅地谈,回到洒家本行,闲扯聊天! 到得把小苏三,看到了老娘姨年岁,台上的《玉堂春》,仍似十八岁,可洒家形象,却到了当年老爸留存的民国版故事一百种里,插图里的祝枝山。阿胡子带了眼镜,手里又拿了放大镜看春秋。当年看这阿胡子的狨腔,实在好笑!到今天,除了不是阿胡子,自家狨腔一样难堪,这放大镜也常在手边。

年岁徒增,这《玉堂春》看得多,可也是常言道:“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笔者绝对属于后者。本来末,不求甚解也就算了,可到如今,耳边总被聒噪:传统已过时,不屑于今天。因此倒让笔者存了一点心,这传统不屑,不屑于何处?这传统过时,过时于那般? 笔者翻出一点宝贝,两张密纹唱片。张君秋的苏三,姜妙香的王金龙,雷喜福的刘秉义,曹连孝的潘必正,李四广的崇公道,金瑞林司鼓,张似云二胡,何顺信京胡。一九六二年的录音。仔细研究一番,且听我道来:

第一句,

“王金龙 我想犯妇在监中之时,盼亲无亲,盼故无故,呼天不应,入地无门,今日遇见你我,犹如拨云见日一般,故曰号天鸣冤事。”

第二句,

“王金龙 我想那王知县好比一团浑水,犯妇好比昆虫,想你我为官者,好比春三、二月萌芽出土,蝼蚁遇草而得生,故曰蝼蚁草芥生。”

这两段小生的白口,在嗣后的戏台上就听不见了。为什么?

笔者很不以为然,那年月的官,应该就是如此这般,自视是百姓的父母官,什么“拨云见日”,象煞有介事,也比作了太阳。留着这两段反面教材多好,特别到了二十世纪的今天,更应该加进去,让年轻一代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差,接受到深刻的教育。封建时代的官,多霸道、多自负。而今的官,皆是公仆、人民的勤务员。旧时代的吏,多骄横、多贪欲。今日的官,是多么质朴、多么清廉。因此,笔者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删除减掉的必要,不是很有教化作用的嘛! 在《玉堂春》三堂会审里,还有两处,笔者觉得也很有现实意义,老祖宗编戏时节,形象巧妙地把它表述出来,一处是,

“王金龙 哎呀,且住。那晚夜宿旅店,用天平一对,果然三百余两。哎呀,我那……

潘必正 啊大人,王法森严,容她招认。

刘秉义 是啊,容她招认。”

另一处是,

“王金龙 苏三哪,苏三。〔摇板〕苏三堂下把话论,念念不忘三舍人。本当下位来相认。

众 哦……

王金龙 王法条条不徇情。……”

笔者深深感叹于老祖宗编戏,是如此完美和周全。可以说,今人或许会产生的弊端,古人似若早己料就。而且古人做皇家的官,总还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权当作皇家的家奴、仆役一般。这封建制度的王法,倒蛮有威慑作用的。在传统戏曲中有不少体现,似《赤桑镇》,《铡美案》。这《春草闯堂》,还把这忘八知县戏耍一番。

不若今日,官场偶尔出现的个别腐败官员,目无王法。老子就是 X !更无惧汝这春草丫头,算得了什么呀,看得中,老子包你做二奶,让你尝尝老爷子的利害!时下许多事,实难说明白。这些官他们若稍稍学一点历史,看一本《玉堂春》,那怕看一段“会审”,也许会有所顾忌的,不会受家下老太婆的贪,二奶的婪所影响,太太平平熬过五十九岁。

浅谈《玉堂春》,笔者觉得传统戏曲,不论艺术水准,表演手法,并无有过时的感觉,其内涵的积极意义,要远远超过时下令人不屑的“花拳绣腿”。而其深遂的思想意识和道德观念,通过形象而优美的表演手法,似乎更比直观的什么廉史之类,更具有“救世教化”的积极作用。
笔者对于传统戏曲的理念,觉得对于时尚风行的那些东西,无有必要去盲目跟风。应该有自家的自信。自信要有依据,依据需要比较,比较还需验证,验证需要时间,时间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反反复复应该够了。若今日还傍徨于新旧何种好?进退实两难!若不是另有他图,那实在是太可笑,太可悲,太可怜了!在尔今世风习俗中,我辈年岁,实在应该是:任凭风浪起,稳坐在钓鱼船!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5年5月24日00:31:29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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