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闪光点

京剧的传统剧目，大抵产生于处于中国封建社会頂峰的大清王朝，官方定的儒家思想，几经按照统治阶级的意志改造，已经和孔夫子首创的学说面目全非诸如“三纲五常”、“五伦八道”，甚至于愚蠢的“忠”，浑沌的“孝”悲惨的“节”，血淋的“义”不一而足。在这样的环境里，做为意识形态的表现形式之一的戏剧，其主旨与内容上，多多少少地渗透着种种封建思想，自然不足为奇。

几乎与此同时，处于上升阶段的西方各国的无产阶级已逐渐地登上了历史舞台。他们也是首先在意识形态的领域里大做文章。所谓“文艺复兴”，其实并不是复兴奴隶制文化，而是用以“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等为标榜的资产阶级文化向封建制度和文化进行冲击，并且取得了摧枯拉朽的辉煌成效。

然而，东方古老的中国，对那种大动荡却几乎一无所知。这说明中国的封建社会是何等坚顽，唯其如此，一出大家比较熟悉的剧目的出现，却使我们发现了难得的闪光点。

这出戏就是梅兰芳先生根据北京故宫博物院所珍藏的昆曲剧本《丑配》所改编的皮黄本《凤还巢》。这出戏从1928年首演至今，已届“古稀”之龄，成为久演不衰的梅派经典剧目。

《凤还巢》的剧情，似乎无庸赘述，戏里的程浦先生，是位身为兵部侍郎的高级官员，但他在为女儿择婿一事上，却是相当的开明和实事求是。两个女儿一个嫡出一个庶出，但前者奇丑后者俊靓，但程先生不顾嫡夫人长幼有序的反对意见，毅然先给小女儿找对象，而且自己看中了姑爷以后，还非要叫女儿也亲自去“相一相”，虽然只是个“帘内偷觑”，但这在当时也应属十分不容易了。程二小姐能够在婚前瞧上郎君一眼，机会实在难得，确应感谢她的这位非常开明的老爸。

戏里的皇亲朱焕然这个人物的表现，也显得与众不同，这位自报家门“万岁爷亲兄弟是我爸爸”的千岁爷，贵为国戚皇侄啥都不怕。可他与程浦之间又似乎是很平等的朋友，他明明知道程侍郎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很想弄到手里，可是并未搞什么仗势的大动作，只不过利用程家准女婿穆居易出走的时机，耍了个冒名顶替的小手段（其实他要下令硬抢明夺，谁又能奈何于他。若论地位论势力，他比《艳阳楼》里的高登可大多了）。倒霉的是弄巧成拙把个嫁不出去的姑娘给娶过府来，在丑小姐的威逼之下，他一筹莫展，只能自喟“罪孽深重”，最后也只好是承认既成的事实，老老实实地去给人家“叠被铺床”。如果拿这位千岁爷和那些恶霸淫棍之流的高衙内相比，朱焕然的形象倒成了对皇亲国戚金枝玉叶的一种嘲讽，虽然这种訕笑的宣泄说明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总让人们感到一丝平等的气息。

程家的二小姐雪娥也很不简单，嫡母的偏心使亲生女儿代嫁，已使她 感到家庭的险恶，后来强盗作乱，嫡母又打算带她去投奔居心叵测的姐丈朱千岁，其后果则不堪设想。这时她决心摆脱羁绊冲出樊笼，只身一人不远千里奔赴前线寻找可信赖的父亲。从她的身上又让我们看到了难得的妇女追求个人自由幸福的精神。

遗憾的是我们今天在称赞这部好戏的时候，竟不知当年的剧作者和后 来的改编者是哪位名家。不过足以令人告慰的是《凤还巢》一剧，历经六七十年而常演常新，足可证其生命力之长，而历史上不少“馆阁体”的应制文学，则经不住考验，早已销声匿迹了。

----(看CCTV戏曲频道播放李炳淑、李洁、蔡正仁、寇春华、李鸣岩、萧润增等人合作的《凤还巢》。有感而发)----

本贴由吾shi戏mi于2007年8月16日10:00:19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