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文化遗产日”期间,国务院批准并公布了文化部确定的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和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这其中,传统戏曲有79项——

丰富的地方戏曲,曾经是中国文化的代表符号,曾经带给我们祖祖辈辈以投入的审美享受;“跑码头”、“贴戏码”曾经使戏曲的“角儿们”在世人眼中充满江湖的传奇,成为代代的话题。如今,曾经繁华喧闹的各地戏曲不说偃旗息鼓,也多成为众人生活的远景。

时而,听到老人说起过去的梨园佳话,心驰神往;偶尔,看到今天仅有的戏曲大师登台亮相,更是惊艳于戏曲的美妙。但是愿意和儿孙辈说梨园旧事的老人越来越少,堪称戏曲大师的人也很少登台——后人能了解到的戏曲精粹也越来越稀薄。如何让后人依旧能为老祖宗的艺术大声叫好、大为激动?都说看戏就是看“角儿”——这“角儿”,正是连接着戏曲前世与来生的人物。退一步说,今天在台上唱念做打的戏曲演员们决定着戏曲的今天,更“制造”着未来。

抓住新人向未来

那么,中国戏曲艺人现状如何?“年轻人不愿进戏校;中年演员多改行;老艺人渐渐故去,带走了身上的技艺和剧目。”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副所长刘文峰这样概括。我们一边为戏曲栽培苗子,一边认识到老艺人的价值,才可能挽留戏曲远离的步伐,并符合戏曲口传身授的传承规律。

几年前,福建晋江高甲戏团在上千孩子里挑出优秀的苗子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然而最近这些年,生源不足成了颇让团长曾文杰头疼的问题。“我们到初中招学员,学校捂着不让招,自己想学戏的孩子也没以前多了。”

这不仅是曾团长一家的难题。“人们对传统的东西兴趣大减,就连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这样的知名院团都招生困难,更不要说小剧团了。”中国戏剧家协会分党组副书记季国平说,“演员的培养要从娃娃抓起,院团可选的学生少了,人才的质量自然也就受到影响,院团和剧种的发展也受到制约。”

“戏曲是个吃苦的艺术,现在的孩子很少能吃得了这份苦。进戏校的学生,多是家里比较贫穷,来此给孩子找个出路。”秦腔演员齐爱云说。一方面,学戏成为“走投无路”时“谋个饭碗”的计策;另一方面,戏曲院团人员编制的限制,也使愿意学戏的学生进不来。“编制解决不了,待遇上不去,家长自然不放心孩子来学戏。”太原市实验晋剧院副院长武凌云表示,“有的孩子学戏就为了在院里一个月拿几百块钱混口饭吃,这对剧院和他们自己都是不负责的。如何能吸引真正优秀的苗子走进来,是我们头疼的问题。”

发现了优秀的苗子,如何培养,则是决定戏曲质量的另一大挑战。融京剧、昆曲与梆子为一体的戏曲表演艺术家裴艳玲回忆小时候和师傅天不亮就起身练功的场景,听者动情。今天,不能要求学戏的娃娃都吃得了这份苦,也不可能出现“富连成”式的戏班,但现代工业式的戏曲教育已被实践证明是不合适的。“要培养优秀的戏曲演员,现代教育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季国平说,“标准化的训练只能培养出一般演员。戏曲教学需要吸收传统的言传身教,为好苗子们一对一地‘开小灶’。”

目前一些戏曲院团就是这样为年轻人“开小灶”,充分调动老演员的积极性为院团培养小演员,值得推广。比如晋江高甲戏团一方面通过当地艺术学校为自己的小演员提供基础课程,一边请团里的老演员对这些学员进行“一对一”的指导,收他们为徒;江苏省昆剧院聘回每个行当里的优秀老演员,请其指导自己行当里的新生力量,每次排练或演出都跟着自己的学生,当时就指出表演存在的问题;比如昌吉州新疆曲子剧团的娃娃们吃在团里,住在团里,与老演员有充分的交流,具体到一出戏、一个角色,就是一对一地指导。

抓住老人保传承

“我们这一代的老师经过了传统戏曲训练,现在的年轻老师本身对传统的把握就不充分,传给学生能有多少?”一些青年戏曲演员忧虑地说,“今天的戏曲是千百年淘沙留下的精华。所谓创新,是首先把传统吃透。否则,我们的戏曲一代代传下去,就是一代代对戏曲精华的稀释和糟蹋!”

京剧、昆曲这些“大”戏曲门类留下一些音配像的资料,文字整理工作与学术研究者也蔚为大观,让后人对其原貌多少有迹可寻。然而,对于如高甲戏、淮海戏等民间“小”戏来说,其原汁原味的传承就必须依托于老艺人的口传身授。这口传身授的实现需要从容的环境。然而多年来,许多盛年的戏曲演员已经难以靠戏曲演出创造比较舒适的生活,更不要说离开舞台多年的老艺人了。近年来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确立,多少对这种局面有所缓解。

“老艺人被命名为传承人,其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都有所改善。最关键的,是老艺人们的责任心大大提高,大多很主动地带徒弟。”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郑长铃谈到他最近到各地的考察,“在贵州,我看到两位地戏的传承人很用心、很卖力地教徒弟,很感动。”而高甲戏老艺人赖宗卯,在被评为传承人之前就为带徒殚精竭虑,常常是带一阵徒弟,住一阵医院,出院后马上继续教学生,累病了又进医院。

如何保障老艺人的生活需求,让这些宝贵的艺术活化石能够在比较好的生活环境里专心传授技艺,则不是一个传承人的称呼或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所能解决的。目前,如江苏省出台了《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命名与资助暂行办法》等条例,省政府每年拨款给老艺人补助;一些经济欠发达的地区,老艺人所得补助非常之少,但也在尽心尽力。然而,只有条例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以法律的形式,确保老艺人的待遇、对人才的培养,将其所需要的经费纳入当地社会财政支出的一部分。只有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出台,才能确保地方政府将戏曲老人的保护与传承,将地方戏曲的人才问题纳入到当地的发展规划中。”刘文峰说,“否则,戏曲老人的保护与戏曲发展就被地方财政和地方领导人喜好所左右。”

此时,也许就在黄土飞扬的西北高原,一位唱了一辈子秦腔的老人正指点着年轻的秦腔人;此时,也许就在温婉的江南水乡,几个淮海戏的老艺人正给小演员们说戏。寂寞了太久的老艺人和他们身后的艺术,在这个季节里,正期盼着自己爱了一辈子的艺术重生。毕竟,还有那许多后生,还没机会了解自己民族的戏曲有着怎样炫目的辉煌,有着怎样令人惊叹的技艺!那我们又怎能允许我们的民族艺术就这样淡出人们的视野?

(摘自 《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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