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北京电影学院新增相声喜剧表演班,与中国广播艺术团合办,将首招20人,学费为每年一万元。继中国戏曲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九年前同时办两届相声大专班却无疾而终后,北京电影学院再度举起相声表演人才的培养大旗,并且将学历层次提高到史无前例的本科。
相声表演人才的培养,到底是通过传统的拜师学艺,讲究师承,还是通过高层次、规范化和系统化的高等教育?这确是一个问题。记者调查发现,即令是活跃在演出一线的相声演员,对上述问题的答案也是各有千秋。
现况
相声大专班
下的两个蛋
■ 贾玲:带酷口相声上春晚
今年央视春晚上,贾玲,一个“80后”的女相声演员,和白凯南合作了一段相声《大话捧逗》。他们把酷口相声展现在全国观众面前,同样,也一改人们长久以来女人不能说相声的刻板印象。但要不是有冯巩担任主讲的中央戏剧学院相声大专班,可能就没有今天相声舞台上的贾玲。
贾玲向记者回忆,2001年到中戏报考表演专业,结果看到相声大专班招生,所以她两个都报了名。最终,她成为首届相声大专班的学生。上学前,贾玲是一个高中生,从小学习戏剧表演。不过对于做一个相声演员,贾玲坦言不但家人,就连自己也有顾虑。她承认,没有上这个班,有可能今生与相声无缘了。
当时全班共有36人,女生有10人。贾玲说有十几个人毕业后留在北京做相声、表演工作,进中国广播艺术团、中国铁路文工团、中国煤矿文工团和全总文工团的有七八个人。2003年毕业后,贾玲说自己在北京一些小剧场说相声,“在奋斗”,所以才能在2005年考入中国广播艺术团。后来,她拜该团艺术总监冯巩为师,并认为这是顺其自然的事:“在一起九年多,感情很深。他对我们像父亲一样。其实师父也只是一个叫法。他就常说:徒弟属于个人,学生属于社会。所以我们这些学生都是属于社会的。”
2009年,贾玲在北京开了一家名为“新笑声客栈”的小剧场。她说,“做剧场只是希望新相声有展现的场所,门票低,不为赢利”。她的代表作《大话捧逗》其实2008年就已经演出了,已经在北京各小剧场演出过80多场。而上春晚,算是她相声事业上的一个高峰。
■ 李鸣宇:拜冯巩为师年年上台阶
比贾玲低一级的李鸣宇在2002年搭上了中戏相声大专班的末班车。他向记者回忆,自己在天津的时候整整听了五年剧场相声。2002年,当得知中央戏剧学院招收相声表演创作班,李鸣宇放弃了学习十二年的国画。全班共36人,大多为高中毕业生。目前大多数都在说相声或做主持,在北京的就有十人。和贾玲所在的班一样,这十人有到中国铁路文工团、中国煤矿文工团和全总文工团。其他同学也有去地方省市曲艺团体的。
上学前和贾玲一样,没有拜师学艺,李鸣宇也是在毕业后才拜冯巩为师的。毕业后一年的2006年,他签约中国广播艺术团。对这几年自己的表现,他用了“年年上台阶”来形容:“2004年参加北京全国相声小品邀请赛荣获二等奖。2005年参加北京全国相声小品邀请赛荣获三等奖,参加安徽省曲艺节荣获一等奖。2007年参与创作的《公交协奏曲》获得春晚戏曲类一等奖”。去年,李鸣宇在宣武区文化馆和西四胜利电影院开了两家剧场,名为“鸣乐汇”,今年“五一”将再开一家。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发展的速度:“成长期仅半年,就有三个剧场,挺神奇。”
难怪,李鸣宇直言:“相声人才的培养,通过上大学更符合时代的需要。你看,所有艺术形式都有高等教育。”
展望
多种培养方式
融合或为良策
北京市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曲艺杂家崔琦回忆起开办于1957年的北京市曲艺团学员班。当时班主任侯宝林,副主任高凤山,实行团带班的方式。张文顺、李金斗、王文林、李增瑞、王谦祥等为学员。当时每个学员有主科和副科,李增瑞主科是相声,副科是快板。崔琦解释说,“这是为了让学员多学本事,也好有个最佳选择”。对于当下的相声专业高等教育,崔琦认为,“首先要有文化课,没有文化的相声演员不是好演员; 其次是教材应该规范”。他还建议,应该把各种办学方法采纳进来。他还特别提及,“相声离不开传统,有人直接说现代的题材,有不少毛病。马季就是承前启后的大家,有传统的基础,也有创新。现在我们找不出一个人与其比肩”。
通过一线演出而获得声名和市场的徐德亮也认为,对相声人才的培养,传统的拜师学艺和现代的高等教育应该两条腿走路,“若是相声专业的本科生,想从事相声表演,应该再找老师,细细说说”。
有意思的是,德云社有了培养相声人才的一种新方式。德云艺术传习社下设学前辅训班和诵说专业(相声、快板和评书)。任教的除了常规的文化课老师,还有德云社的相声演员们。昨日,记者咨询得知,德云艺术传习社一年招生一次,要求18岁以下,学制三年,但它是非学历教育,也就是并没有郭德纲之前所称的“发证书,国家承认学历”。但学费却不菲,一年两万元。据记者了解,目前相声班学员为十几人。周一至周五均有课,第三年在德云社实习,表现好的则将成为德云社演员。
中华曲艺学会会长常祥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坦言,虽然北京电影学院的尝试“大胆、可敬”,但是中国缺少学院派的喜剧师资力量,教学比较脱离实际。他说,“喜剧不是耍贫嘴和绕口令那么简单的”,要把相声表演人才的培养当作一门科学来对待。
目前仍存在的拜师学艺,办学主体从社会团体,到专科学校,再到重点院校,相声人才的培养可以说是多层次的,给有志于从事相声事业的人多样选择。
争鸣
高等教育是相声人才培养的必由之路?
■ 贾玲和李鸣宇:上学学到新理念
记者在采访时发现,贾玲和李鸣宇同为中戏相声大专班的学生,对相声作品的认知有不少共同点。比如贾玲提出的“酷口相声”,自称“首先代表的是一种新的理念和思维,更是一种新的尝试和探索。在相声前面加上酷口,目的不是把相声的概念缩小,而是希望把相声的空间扩大。是它支持我们在相声里面创新”。其中,最酷的应该就是女人说相声。李鸣宇则提出了“先锋相声”的概念,号称打破相声的传统形式。
其实无论是什么名称,主要突出与传统相声的不同,而且重点是加入了表演的元素。而这也是冯巩在中戏相声大专班授课时倡导的。贾玲向记者透露,自己入学时就发现,之前以为老师们只教如何说相声,上课后才发现偏重表演,学声、台、形、表。她和李鸣宇都认同相声离不开表演。李鸣宇就直言,通过上学,学到了一些新的理念,不然提不出有反叛意味的“先锋相声”。
作为中国戏曲学院相声大专班2002级的学生,打小儿就拜师学相声的高晓攀对上大学却有不同的感受。他向记者直言:“我上学一是为了文凭,二是为了留在北京”。相声大专班在中国戏曲学院办了两届,高晓攀上的是第二届,一个班60多人,毕业后八成转了行。他的解释是,“当时大环境不行,相声不景气”。通过上大专班,高晓攀说自己了解了相声,多学了些相声理论,同时也确定了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对于北京电影学院开相声喜剧表演本科班,他的观点是:“有好处。但相声艺术是死继承,活发展,传统的东西需要口传心授。现在有的相声演员火了,但基本功不行,所以还得从小开始学”。
■ 徐德亮:大学四年是开眼界
在相声圈,徐德亮却是另一个反例:北大中文系本科毕业后,他做了记者,后来到德云社拜师学说相声,最终闯出一片天地。记者问及大学四年对说相声的影响时,徐德亮直言,“主要是开眼界,以及整体素质上的帮助,对我思考问题的能力和说话的方式有益”。但他称大学生涯对某个段子并不会发生影响。谈及相声喜剧表演本科班,徐德亮有自己的见解:“是好事,毕竟是正规的大学教育。但我们不能指望培养出来的学生都能说好相声,一如表演系培养不出几个演员一样。我觉得它更多的是培养研究人才。作家就用培养,自个儿写去就行了,说相声也是这样。”
不过,北京电影学院表演学院副院长王劲松昨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进行的是通才教育,不仅限于相声表演人才的培养。学生会相声,也可从事电影表演和节目主持。这种教育模式是探索相声人才培养的现代和多媒体化。”当记者问及以后是否可能进行大规模招生时,他坦言,首批招收的20人有实验性,“与中国广播艺术团合作,对方可提供演出、实践空间。在教学中,我们也可进行探索和总结”。
对于北京电影学院的这一新举措,李金斗在了解相关资料后婉拒采访。中国曲协分党组书记姜昆则向记者表示,“我还不了解情况。但我非常支持,觉得这是好事”。2001年,在中戏相声大专班将开,和冯巩一起面对媒体时,姜昆就曾表示:“这是相声界的一件大事,从今以后,学相声也能有张像样的文凭,也能接受正规化的教育。”
■ 张伯鑫:拜师学艺学到的才是真东西
不过,对于相声人才培养进高校,业界也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挚友相声俱乐部班主张伯鑫自15岁转学相声,后来成为高英培的关门弟子。他自修本科,学的专业是经济管理。张伯鑫向记者直言:“我觉得上大学对我个人来说,意义不大,只是拓展了知识面。就相声艺术而言,拜师学艺学到的才是真东西”。他认为不少培养相声人才的学校教的都不是特别真的东西。他的观点很鲜明:“是师父教徒弟,不是老师教学生。师父手把手教的,嘴对嘴喂的,当然不一样”。当记者提及,在传统的师承中,往往拜师后就会有门户之见,也阻碍了向他人学习的机会,张伯鑫回应称:“相声界可以一个师父,无数个干爹”。
张伯鑫还直言,在不少学校,教的理论不切合实际,又没有舞台的实践。所以他总结说,“相声不是上大课学出来的”。(记者 张玉洪)
(摘自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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