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杂剧《花间四友东坡梦》(简称<<东坡梦>>)是元代前期戏剧家吴昌龄的作品,是一部神鬼剧。揭示的主题和作品的题材一样也是超现实的,那就是佛尘本不是一家。自古佛就是佛,尘世就是尘世,这是两个世界的生活。尘世中的人很难走到佛境,即使进了寺院,也做不得僧人,抛不开人世间的酒色财气,就是文才盖世大名鼎鼎的苏东坡也难以做到;而佛境中修行的人,成天只念阿弥陀佛,佛心甚坚,一生只愿在清贫艰苦中度日,最后圆寂升天,走入佛国,你很难用人世间的色财名利去影响他,正如剧中所说魔降他,他不会被世尘间的一些美好所吸引,因为他已了断红尘。
元杂剧《东坡梦》故事情节其实十分简单:北宋词人苏东坡因与王安石有隙被贬到江西黄州当团练,他的故友谢端卿乃一代文章名士,恰好在庐山东林寺削发为僧。苏东坡得到歌女康代诗人白居易之后白牡丹后,欲用白牡丹吸引谢端卿还俗,然后与他一同进京,同登仕路,做他的帮手,与王安石抗衡。谁料苏东坡领白牡丹见到谢端卿之后,谢端卿佛心甚坚,并不被白牡丹美姿所动,只愿一心修行,并在苏东坡夜间喝醉做梦后,遣来花间四神与苏东坡在梦中喝酒,苏东坡边喝酒边听她们唱歌跳舞,很是着迷。庐山松神得知此事,怕上帝知道将他责怪,遂追赶此四神,而苏东坡还要快活受用,不知是谢端卿专门派花间四神将他挑逗。最后,谢端卿摆下法坛,白牡丹追问,被谢端卿折服,削发出家;而苏东坡对昨夜的事情也十分忏悔,情愿拜为佛家弟子,听谢端卿讲佛。全剧就这样结束。
全剧没有写元代下层人民的悲惨生活,没有对上层官僚进行批判与指责,没有提示人生社会更深刻的主题,但我们读罢该剧,觉得在艺术上很有特色,也很能吸引人。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本剧十分有“戏”,具体地讲来,主要是成功运用了“突转”这一戏剧表现手法。
“突转”是戏剧创作常用的表现手法,通过人物命运,故事情节等发生出乎人预料的逆转,造成人物命运的变化,故事情节的的跌宕起伏,从而产生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本剧中,苏东坡想把白牡丹嫁给谢端卿,促使其还俗,与他同登仕路。而白牡丹的背景又是怎样的呢?她是名士白居易之后,甚是聪慧,见识广博,三教九流的话,无所不通。苏东坡在见到谢端卿后还说她长的姿容窈窕,颇解文墨。连苏东坡还对白牡丹说,只要谢端卿还了俗,娶了白牡丹,待谢端卿为官后,白牡丹就是县君夫人。在我们的想象中,以苏东坡的智慧,以白牡丹全面的人材,吸引谢端卿还俗那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事实上,白牡丹最初见到谢端卿后,也是竭尽全力,按照苏东坡吩咐的去做。首先口称:“久闻老师父大名,今日得睹尊颜,三生有幸。”在谢端卿打量了这个丰彩照人、美丽妖娆的白牡丹后,他也认为“惜花人见了怎不消魂?”待白牡丹给他敬酒后,谁料他却说贫僧荤酒不用。后经苏东坡劝说倒是饮酒了,但在说出要他娶下白牡丹、同登仕路后,却被谢端卿拒绝,他说:“我也曾万花丛里过,争奈我一叶不沾身。”苏东坡死硬劝说:“那里有女家儿倒肯,男家儿不顺?”而谢端卿死是不肯。这里矛盾冲突已经初步展现,究竟是苏东坡取胜,劝谢端卿还俗成功,还是谢端卿坚不还俗,劝退苏东坡反胜?悬念至此留下。
苏东坡不愧是意志坚强、不计一时胜败得失的学士。在第一次劝说未成功后,很快组织第二次劝说。他带着白牡丹,备了酒席,要回请谢端卿,他开口便说:“端卿,想你在山间林下,隐迹埋名,几时是了。则不留了发,还了俗,同登仕路,共举皇朝,可不好那?”谢端卿对曰“学士,这各有所见,难以强同。”并进一步解释说他与苏东坡是各有滋味。因为苏东坡只要名利,而他是要清闲。而苏东坡则说,做官的吃堂食,饮御酒,该是多好,而出家人在这深山古刹,食酸馅,捱淡燕,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二人遂开始争执,互有讥讽。谢端卿又要来酒,要苏东坡去喝,他却躲避去了,待再返回时,发现苏东坡因醉已睡。遂叫来花间四友柳、竹、梅、桃四神,在梦中戏玩苏东坡,并戏玩成功。最后,白牡丹削发为僧,苏东坡也情愿做佛门弟子,而谢端卿还是坚守佛道,最终以苏东坡劝说未成而结束。
本剧以苏东坡劝说谢端卿为起始,最后苏东坡虽有白牡丹协助仍不能劝说谢端卿,反被谢端卿派花间四友戏弄,最后说服苏东坡也情愿还俗。这一戏剧情节的转折凸现了谢端卿修道坚毅,也说明了苏东坡虽是大学士,但毕竟是红尘中人,容易受酒色财气的影响。至于说剧中体现的其它思想内涵及艺术特色,我们一时还不能体会。
作家吴昌龄,他生平年限没有明确记载,元代学者钟嗣成所编《录鬼薄》将其列入“前辈人才编传奇行于世者五六十人”之中。在明初贾仲明补作的《凌波仙》吊词中,说“西京出屯俊英杰,名姓题将《鬼薄写》。”说他在青年时代出事过军屯,在部队里干过。据我们目前所知,他创作的杂剧有十余部,而留到现在的却只有两部,即这部《东坡梦》,还有《张天师》。《张天师》剧本同样是神魔剧,叙述的是洛阳陈太守陈全忠之侄陈世英,在陈全忠后花园书房遇到同月桂仙子的故事。该剧主题较平淡,艺术表现手法亦远不如此剧《东坡梦》。我们在这里稍作提及也就行了。至于说吴昌龄为什么不写现实题材的剧本,或用历史题材,哪怕是神魔题材的剧本来影射现实,而要写这种与世没有任何瓜葛的剧本,我们不得而知,或许也可解释为是在逃避元朝黑暗的政治现实吧。(张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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