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话剧导演介入戏曲的话题,终于进入了时尚媒体的讨论平台说长论短,真是一件好事。显而易见的是,所有出来说话的导演,都说自己对戏曲没有“大不敬”的本意,而且都表示自己还是懂戏曲的,在自己的导戏过程中,还是尊重戏曲表演规律的。这就怪了,既然如此,那“强行改造”之嫌又从何而来呢?岂不是空穴来风了么?再回过头来看李玉声先生的短信,竟然说戏曲是不讲什么“刻画人物”的,岂不是显而易见的荒唐了么?然而且慢,咱们还得“听话听声,锣鼓听音”的细琢磨琢磨,看看到底哪儿误读了。
我得先声明,咱先抛开舞台整体呈现不说,专说演员个体表演层面的(因为这个话题太宏大)。一点不错,真正够上大家的京剧艺人,是无一不讲究“身上有”同时也“心里有”的,但问题是他们的表演的最精彩处,内涵最具文化品位的精髓处,到底和话剧的、影视的表演有什么不同,值钱的地方在哪儿?这恐怕是话剧导演们就不甚了了的吧?试想,如果让这些位导演们静下心来,排除社会角色的面具,就当个普通观众或听众。你放上一段杜近芳、言慧珠、梅葆玖、杨秋玲四个人“四唱”的《霸王别姬》“南梆子”,他们能听出其间的细微差别来么?再比如,你放上一段裘盛戎的《铡美案》原唱,再放方荣翔的、邓沐伟的、孟广禄的,然后让这些位导演给点评点评,他们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么?再比如,马、谭、杨、奚都唱《空城计》,都不能说唱得没“演人物”,可区别和各自的魅力都在哪儿呀?我看导演也未必能搞明白。还有,你再说,比如《龙凤呈祥》中鲁肃的“闯帐”一场戏,拢共就五分钟,有戏的地方,或说是“有人物”的地方,就是上场的三句唱(第四句“封腿儿”还不算)、中间一段念白、下场时一个身段。这样的表演片断该是“身上”、“心里”全有的吧?话剧导演怎么用“新思维”给导出来呢?反正我在新戏里从没见到过。还比如,李玉声家族擅演的关羽形象,你说是按照“三国志”去挖掘人物内心呢?还是按照清代以来关帝庙中的膜拜神威来“找齐儿”呢?况且还各个“老爷”各不相同,拿一把“刻画人物”的尺子去量,还真不怎么了义,进一步推论,话剧导演导出来的新戏,还有这类似活灵活现的“舞台新形象”么?
我还亲耳听到过某位“评委专家”对《碰碑》的责难,说刚才上一场,杨继业和杨六郎告别时,众士兵还都是黑发,怎么一到“碰碑”的“反二黄”起唱时,就全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弱残兵了呢?他可能以为这就是老戏的“可改造”处吧,您说,谁跟他掰吃这份道理去呀!问题是,我见到的许多话剧导演在导京剧新戏时,就是这思维模式。再有,现在导的不少新戏,都强调场面恢宏,所谓调动一切传统的艺术表演手段,一出戏,文的、武的全包括,音乐唱腔“西皮”、“二黄”加反调板式用尽还得加新腔,叫做“现代思维激活传统”,但是你反观一下不少的骨子老戏,比如最常见的、久演不衰的《四郎探母》,就是“西皮”贯穿到底;再比如《失空斩》,“失街亭”一折明明是一场斗智斗勇的关键激战,却没一点“武戏”成分,就是“招招架架”一表而过;还比如,花脸的一出唱功代表作-《白良关》,尉迟公从头到尾都唱的是“散板”……,类似的例子真是举不胜举,问题是,在自称懂戏的诸位“大导”眼里,这究竟是该扬弃的呢?还是该继承的呢?还是那句话,他们未必就真正的钻进去,好好体悟体悟此间的奥妙,更甭说把这些吃透了,再在新戏导演中“化”出来了。
然而,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一切都在话语霸权的掌控,“老戏”处于弱势,而话剧导演站在的角度处于强势,更令人无奈的是,京剧圈内的话语,又往往过于“自恋”、“情绪化”而缺乏理论的精准和逻辑的严密,(例如李玉声先生的短信),这就不能不使人常常的兴叹了呀!

本贴由大花脸于2006年6月22日10:27:3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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