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黄”是一种戏曲腔调,清初由吹腔、高拔子在徽班中演变而成。过去大多认为起源于湖北的黄冈、黄陂,故名。在京剧、汉剧、徽剧等剧种里,二黄都同西皮腔调并用,合称“皮黄”。早年的清华园里常见业余习书法、唱皮黄者,以能为贵,遂有“一手书法,两口二黄”之谓。可见,京剧不仅是百姓的娱乐,也是文化人的雅趣,与书法同为怡情悦性、陶冶情操的艺术品。
《两口二黄》即取此意。该书所选文章共六类。有的谈戏剧理论、有的讲梨园掌故,有的说演戏的技巧,有的谈大师的为人和戏品,还有著名人物与京剧的渊源。可以说是于京剧这门艺术的方方面面来了个立体的观照。读了这本书,管窥繁多的京剧门道,始则惊讶,继则以喜。惊讶的是,京剧这门通俗的艺术是这样的博大精深,艺术性如此之高妙;喜的是多少明白了,原来这门国粹艺术正是中国人审美情趣和人生哲理的绝佳体现。
少帅张学良深爱京戏。“九·一八”事变的当晚,他正在北平听戏呢。少帅尤迷须生余叔岩。他晚年回忆说:“我迷余的《战太平》,‘为大将临阵时哪顾得残生’,有军人气派!”“一次在北京听他的《张绣刺婶》,宛城大战,真把我的抗日劲头给勾得十足。”国画大师李可染一生热爱京剧,他常提及民间艺术提升了他的绘画水平。他还拉得一手好二胡。甚至名伶杨宝森都劝他去当专业琴师。这些故事不正是对京剧艺术魅力的绝佳写照吗?
国学大师钱穆在《中国京剧中之文学意味》中概括中国戏剧的特点有三:“动作舞蹈化、语言音乐化、布景图案化。”中国画是写意的,“抽离现实,得其大意,重要在神韵,在意境,始是上乘作品。……京剧亦如作画般,亦要抽离而不逼真,至少在这一点上,中国京剧已是获得了中国艺术共同精神主要之所在。”可谓至论。如果承认了中国戏剧是写意表演系统,实中有虚,以虚代实,追求的是神似和神韵,舞台空间也是随动而发展,不像西洋剧,局限于固定的空间,就明白了这正是中国戏剧的特长。
京剧七八成脱胎于昆曲。昆曲唱词高雅,而京剧俚俗,有些词甚至有文理不通之嫌。这一点常引起人们的争议。张爱玲却说这恰恰证明了后起的京戏“有一种孩子气的力量,含了我们内在的需要”,从中“不难找到中国人的永久的青春的秘密”。如此独特的见地,却也发人深省。正如钱穆先生所说:“中国的人生理想,一般来讲,可谓在中国戏剧中,全表演出来了……京剧在有规律的严肃的表演中,有其深厚的感情。但看来又觉极轻松,因为它载歌载舞,亦庄亦谐。这种艺术运用,同时也是中国人的人生哲学了。”
《两口二黄》中就有不少关于京剧的亦庄亦谐、雅俗共赏的故事:
京剧演员新谷莺如何成了历史学家陈寅恪诗中长期的“诉情对象”;胖大汉子程砚秋只在酒桌上看了一位晚辈一眼,而这一眼中包含的艺术美的刺激,竟让他一辈子回味无穷;为什么“乾旦”(男演旦角)比“坤旦”(女演旦角)更耐看;伶人和鸦片烟有什么微妙关系……看了不仅增长见闻,也为京剧艺术的无穷魅力深深叹服。
更让人唏嘘的是,四十多年前北师大邀请梅兰芳来校演出的空前盛况。最多容纳2000人的师大饭厅兼礼堂,虽然严防死守,却硬是挤进了2800多人。梅大师在《贵妃醉酒》中的非凡表演醉倒了师大的师生。当事者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梅先生彼时留给我的观剧印象,足足让我在脑海里清晰地保存了几十年,至今仍觉得像是昨天经历的事情一样。”(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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