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流派,多指单纯学习某一个流派;博学则是广泛地学习前辈的艺术,实际上也属于继承。以往所说的继承,都包括发展、变革在内。近些年有些人,甚至有专家称号的,把继承与发展、变革分割开来。常是对青年演员说:"不要总学你师傅,得发展,创你自己的流派!"应该说此系误导。谈话人误解了流派的形成。流派,是在其创始人学习前人创成的流派,在此基础上,又经博学广纳、融会贯通,结合自身的条件,有了新的进展、变革,产生与前人流派不同的风貌,而被外界所接受,给以肯定,由此而形成的。某个流派的诞生,是经外界"批准"的;流派的名称,如"四大名旦"中的"梅"、"尚"、"程"、"荀"四个流派,是由外界叫起来的,并非流派创始人自封的。流派的形成,如同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强扭的瓜不甜,不能为自己成为流派创始者而创流派。如同"文革"时期"造反派"先把自定的"走资派"、"黑帮黑线人物"揪出来,再凑材料。为创流派而创流派,必然是东拼西凑,把有成绩的艺术家的某些演唱特色集中在自己这里,不经融化而用在舞台上。这种混合而非化合的做法,形成的是艺术拼盘,难于为观众所接受。正如一位前辈艺术家指出的"为派而派,其派必败"。

近些年,有些人误认为只有创成新流派,才能成为名家;实则不然。仅就近几十年里大家熟知的来说:张君秋先后师"尚"、"梅"二位,又融"程"、"荀"等艺术之长,根据自身条件,创成独具一格的新流派,观众称之为"张派"。这固然可贵,为人所称道。但是,旦行中言慧珠毕生学"梅",孙明珠极力学"尚",赵荣琛、王吟秋一向宗"程",李薇华学"荀"不改;生行中,孟小冬学"余",张少楼学"言",都被乃师肯定,群众中也有赞之为酷似者。再有如今健在的吴素秋、已故的童芷苓,都在师"荀"、"尚"的基础上,结合自身条件,有所发展、变革,却未称派。他们的艺术威望,同样不亚于张君秋。只有学习两个流派,而没能融化,形成两个流派的混合体者,不为广大观众首肯。历来流派之前都冠以创始人的姓氏。两个流派的创始人同姓,如行当不同,可把行当标示于前;如行当相同,则可按照形成先后,标示"新××派"。京剧界只有一例,即前辈名宿谭鑫培早年创成"谭派",其孙谭富英在其基础上创成与其不尽相同的流派,为世所公认,也称"谭派"。在某些场合则在前面冠以"新"、"老"以区别。但是,不同姓氏的后辈,如改变前人流派的特色,却不应该称为"新×派"。如果改得为广大观众所公认,必会传属其姓氏冠以这个新流派之前;如果改得并不为广大观众认可,不足以称为某派,却以"新×派"自诩,借前人的"仙气",而有损于前人所创的流派,也是不会得到公允的。

至于继承流派与博学,孰先孰后,倒是值得探讨的。有些流派创始人或继承人,对于学生的要求是:先把自己的艺术学深学透,学扎实以后,再去博学,而后结合自身的条件发展变化。其立论是:还没学会走,就去跑,非摔跟头不可。这无疑是对的,对于已经拜师者理当如此。应该先学到像,而后再逐渐达到如大画师齐白石所说的"似与不似之同"。再后也可能另行创成新流派。

然而按照目前戏曲学院教学的情况,便不能如此。

学生在属于中专的戏曲学校,刚刚入学时,老师是按"官中"的来教。学到一定程度,再根据学生的条件"归路"。于是新中国建立后,中国戏曲学校就有了杨秋玲学"梅派",刘长瑜、曲素英学"荀派"的措施;北京市戏曲学校也有了李玉芙学"梅派",李翔学"尚派",黄汝萍学"程派",孙毓敏、岳惠玲学"荀派"的安排。但是,如今已经属于某个流派弟子的,道路属于大专的某个戏曲学院,就得按照学院的安排。这出戏由这位老师教,那出戏由那位老师教。老师既有所宗流派的不同,又有自身的艺术特色,在发生、吐字、举手、投足方向各有要求。以往有过:剧团把青年演员派到一位工某个流派的老师家里学戏,上午去学,晚上到剧场则演不属于这个流派的戏。这位老师提出:"照这样,我还怎么教?你不要来学了"的事。如今在戏曲学院的学生,则不可能向老师说:您教的,跟我学的流派不一样,我不能学"的话。只能是哪位老师怎么教就怎么学,怎么要求,就怎么去做。

这样,就有了究竟先继承某个流派,而后再博学与先博学,再继承流派的问题。以练习写字来做比方:比如,先练颜体,练到有相当基础,就练柳体或其他体;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条件采取哪种体,进而加以变化。还是同时兼练颜、柳,以至其他体,待有了一定基础之后,再加以选择。这是不是能够成为学习戏曲与学习书法的一项值得研究的课题,还应该求教于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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