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侯宝林交往的历史很长。当初在北京读小学、中学的时候,每到假期,我就经常跑到西单商场听高德明、张杰尧、绪德贵、朱阔泉(侯宝林师傅)等艺人的相声,与侯宝林也开始了交往。我画漫画,写杂文,用的都是幽默的笔法,却从没有想过要在理论方面作研究。有一次跟侯宝林谈话时,他突然提出一个问题,说幽默到底该怎样解释,这促使我到处查找资料,也经常与他一起讨论,才终于有了一点心得。

有一段时间,相声界凡是有什么活动,如相声创作会议、相声大赛什么的,都邀请我参加或者担任评委。每次,我跟侯宝林都是骑着自行车去会场。

侯宝林是幽默的,这种幽默常会在他的言行中不经意就表现出来。一天,他和谢添、钟灵在我家吃饭,钟灵抱怨说自己身子太胖,我说:“你少吃点就好。”钟灵说:“怪!我就是喝水也长胖。”他插了一句:“好养活!”话音刚落,连钟灵都忍不住大笑。我和小苏结婚时,他送了我们一盒点心,我打开一看就乐了——盒子里装的是南方产的“方酥”。

有一次,我有事去找他。正是夏末,天气还有点热。他正拿着毛笔练字。我在边上看着他练,他边练边跟我说话。半个小时一晃过去了,他只穿着背心,光着膀子,肯定是感觉有点凉了,就进里屋穿了件外衣出来,说:“咳,客人来,不穿件衣服,不礼貌!”

侯宝林住东四头条小院那段时间,我跟他合作搞研究,每天一大早我都带着两个小录音机去找他。他家院子里平箩上晾着米,米里有些黑虫子。我提醒他:“你家的米长虫子了。”他说:“那是我们家养的。”

相声演员在演出时笑话不断,所以,一般人以为他们平时一定也是把笑话挂在嘴边的。侯宝林谈起相声理论和相声的发展史,经常长篇大论、有条有理,但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经常开玩笑。做起事情来,他从来都是认真、踏实的。为了研究相声和幽默,他跟我一起跑过很多单位,把早年留下的相声唱片全部录下来,回来后再细细地听,细细地分析、研究。

在相声表演方面,侯宝林一向都讲究和追求美,不仅语言上要雅俗共赏,形体动作也同样讲究美,他告诉我,他最讨厌表演时故意做出丑怪形象来逗笑。

在我的朋友中,侯宝林的求知欲是最高的,总是有疑就问。他跟我说,他原先只上过三个月小学,是解放后才扫的盲。因为深感自己底子薄,所以,多年来他一直苦学文化,并终于有了后来的成就。

(摘自 《中国青年》郝翠英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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