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79年,陆秀夫背着宋朝最后一个小皇帝跳海自尽,10万宋民殉国,中国完全被蒙古人占领,史称元朝。

历史书经常吹嘘元朝广阔的疆域,把这个鞑靼人统治时期称为中国又一个统一时代,不过,我从来不愿意接受这种观点,我一直觉得,那个时代是异族统制的黑暗时代,就如果北方野蛮人侵入罗马帝国一样悲惨,也如日本人侵入中国一样的可怕,那是一个被占领时代。

然而,正是在这样一个时代,出现了元曲。

唐诗、宋词、元曲,小学生都会念的顺口溜,有人说,是文化在不同时期的表现方式,是发展的必然。

不过,我并不认为从宋词到元曲的转换是自然而然的。

爱德华·伯恩斯在《世界文明史》一书中提到:“元代戏曲成为一种主要的艺术形式,这部分上是因为科举考试暂时停止,有识之士无法籍此博取功名,转而注意从前他们不屑一顾的一种大众消遣形式——戏曲。”

这段话说的非常客气,观点却是十分明确的,在伯恩斯看来,元曲的兴起与元朝的统制直接相关。

元朝的第一次科举考试是在1314年,这个时间距离陆秀夫跳海的1279年已经将近四十年了,在这四十年的时间里,汉族的文人失去了进入仕途的重要途径,而元曲的重要人物关汉卿的活动时间大约在1225年到1300年之间,他的生卒年已经难以考证,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关汉卿到死也没有等到元朝的第一次科举考试。

关汉卿是大都人,蒙古人在公元1234年就灭掉了金,那个时候,关汉卿应该还是个孩子,所以,他的一生几乎都生活在蒙古人的铁蹄下,他的前半生,是在血与火交织的动荡不宁的年代中度过的,宋亡以后,科举废止、士子地位的下降,知识分子一样,处于一种进则无门、退则不甘的难堪境地。

生性开朗通达关汉卿,放下士子的清高,转而以开阔的胸襟,“偶娼优而不辞”,把他卓越的才华与民间戏剧结合起来,在那个黑暗的时代,给人以希望与快乐,他面向下层,流连市井,受到了生生不息、杂然并陈的民间文化的滋养,因而写杂剧,撰散曲以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流露着下层社会的生活气息与思想情态。

文人就这样被逼着与下层民众结合了,在那之前,文章,诗词,一直是进阶仕途的有力手段,唐朝所谓“用诗的干谒”,最成功的典型就是王维,宋朝则靠文章取仕,到了元朝,取仕途径突然阻塞,文人的才情无处宣泄,与下层结合也属必然,由此产生的元曲也是最人性化的,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人们在窦娥刑场上骂天地的哭叫声中,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懑,在单刀会的“驻马听”里,寄托着对英雄的渴望和敬意,“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我情惨切!(带云)这也不是江水,(唱)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在那样一个黑暗的时代,汉人用摔死自己的头胎孩子,固守着血统的纯洁,在那样一个黑暗时代,杀戮随处可见,汉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经商权,失去了太多太多,然而,汉族深厚的文化底蕴支撑着他们,如关汉卿一般的文学巨匠们,把他们的才华与底层人民的生活密切结合起来,他们追求的是自由,戏剧是那个黑暗时代的一缕光明,戏剧坚定着人们的信念,使得他们在强烈的共鸣中获得一丝安慰与快乐,所以,我要说,中国的戏剧,是属于民众的,属于自由的,是残暴统制的克星。

关汉卿的悲剧主人公大多具有顽强、坚定的意志,敢于与邪恶势力作不妥协的较量,在较量中充分显示出善良的人们捍卫世间正义的壮烈情怀与崇高精神,剧中的人物以抗争激情感染大众,赢得共鸣,这才是真是的戏剧。

戏剧反应的是人性,是人们对美好与善良的追求,就算带着些许迷信,也是人们对正义的一种渴望,戏剧不是用来歌功颂德的,是用来感染民众,获得共鸣的,人们需要在看戏的过程中,宣泄自己的情绪,使得身处逆境的人获得抗争的勇气。

说了这半天,回到现实的那个高雅与通俗的问题上,中国戏剧的妙处就在于高雅与通俗的完美结合,再说到游园惊梦先生说的那个创新问题上来,戏剧没有必要一定要反应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因为她不是文件,不是教科书,她与人的情绪密切相关的,戏剧需要的是共鸣,只有获得广泛的共鸣,才能真是感染观众,成为经久不衰的好戏。

本贴由看水流舟于2007年3月29日00:59:17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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