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暑假(我的主!农村学校终于和城里平等,可以享受暑假了),在西单剧场又见北京京剧院(由“团”改“院”)。一团在那里演出连续三天,我看了其中两场。领衔的是马谭各一场。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此马谭非彼马谭,是马长礼、谭元寿二位了。
经历了这十几年,五大头牌的局面起了极大变化。马连良、裘盛戎、谭富英三位我最景仰的大牌先后辞世。张先生虽偶有演出,但在乡下看过电视里转播他的《望江亭》之后,我很难过。怹的嗓子不行了,发闷了,原来的水、脆、美的印象找不到了。府衙一场结束时唱“妾身自有锦囊计,管叫他~~”有个高腔,见张先生很吃力的扶着刘雪涛的胳臂,在用全身的气力唱。我想保留他以前给我留下的完美印象,不敢再到剧场去看他了。赵老师则除了1977年春节在白石桥首体看文艺晚会时,听了她一段“风声紧”的二黄慢板和赵朴初填的“金缕曲”之外,也没有机会再看她别的戏。唉!重点转移到中国京剧院去了。
那次有 一场是谭元寿的《问樵闹府·打棍出箱》,前头有《遇皇后》和《铁弓缘》。由李唯俊饰李后,贾荣生饰包拯。这二位后来都默默无闻了,当时听起来还可以。欧阳慧的铁弓缘开茶馆,此人后来也不显山露水。钮荣亮的陈母,到底是老演员,演起来还是那么回事。我觉得比近年电视转播的三台铁弓缘的陈母都好。闹府出箱一剧除谭元寿饰范仲禹之外,郭元祥的樵夫,金振明的葛登云,朱锦华、阎韵喜的报录人,原来的煞神改成了一个盗贼,叫张英才,由关长明扮演。谭元寿的范仲禹,出场的“山前山后都找遍”,延续了谭派的传统,把好儿要了上来。后来的二黄原板、四平调都可听。只是问樵的身段比谭富英先生,就有差距了。老谭先生作得那么自然,那么顺溜,小谭先生就显得是在作戏、在比划。郭元祥已成了一团的当家大丑。马富禄、李四广、慈少泉三位都不在了。那可是原来马剧团、老二团、老三团三位当家大丑啊!不过郭元祥也有一响堂的好嗓子,而演《望江亭》时,学李四广的白口,还真挺象,可惜舞台生命不长,八十年代中后期就不演出了。这戏最糟糕的就是那由煞神改的盗贼了(不是指演员的表演,是指剧本的胡改)。当时“左”风未泯,似乎舞台上出现个神怪有涉迷信,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是煞神与范仲禹的身段都保留下来,就有点滑稽了,人能作出那么神的动作来么?我不知现在怎么处理这个情节了(看佩瑜此剧,看到他把鞋往帽子上搁,我就不看了),上个煞神怕什么的,好人有神灵佑护,坏人作坏事“自有那神灵在天地鉴查”,真能这样,还好了呢。旧时信这个的人多,多少是个约束,现在解放思想,有的人倒啥都敢作了。散戏后,乘无轨回家,在车里听一对情侣聊这场戏。女士说,“《铁弓缘》还挺有意思,我不爱看那老头,可是他折那跟头还不错”。我不由慨叹,十几年,不但演员断了档,观众也断了档。京剧前途未卜呀!
另一场是马长礼、周和桐的《清官册审潘洪》,二十六年前,老马先生也是在这个剧场,也是与周和桐演过这出戏。现在小马先生如何呢,倒要看看。前场有一出《三不愿意》,朱锦华的崔八,欧阳慧的二小姐,徐韵昌的邓文焕,赵安敏的大小姐,贾荣年的邓文跃,闫韵喜的知县,钮连贵的崔华。近年,这出三小戏除了研究生班反串过一次之外,也绝迹于舞台了。《清官册》一剧,马长礼的寇准,周和桐的潘洪,郭元祥的马牌子,赵安敏又赶了个寇夫人,朱金琴的八贤王,苏世詹的驿丞官。搭配还算整齐。那次演出还有潘洪被审完、受刑后,在监狱中的一场戏,商长海来的禁卒。现在为了节约时间,都把这场戏删了。马长礼此戏宗马,馆驿一场的大段二黄,唱来韵味很足,甜美的嗓音还象十几年前一样动听,审潘时大段念白,疾徐有度,脸上神气也好。“自盘古哪有这君与臣带马”一句唱得尤其不错。值得一说的是周和桐的潘洪,一场戏里落了好几个好儿。文革前在马剧团、北京京剧团没少看他的戏,印象中极少有落好的时候。我想这大概是因为(1)随着年龄增长,火候到了。(2)文革期间没中断舞台生活,而且《沙家浜》中的胡传魁,提高了他的知名度。(3)老角儿凋零,他在人们心目中也算是位老角儿了。他调门儿虽不高,但韵味好,那种郝派的沙音也很动听。那么胖,跪在地上,时间很长,还得有大段的唱,真怪难为他的。郭元祥的马牌子,戏虽不多,但那豁亮的嗓子,在马富禄之后,还真少有。
文革后看北京京剧院的戏,只有这两场。值得一记。
本贴由老田于2009年10月15日21:52:12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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