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陈少云先生,陈先生的这个戏前演王延龄,后演包拯,基本是按照周信芳先生的路数来的。陈先生做戏虽然不及周信芳先生那么老辣,但是火候尺寸劲头,都是深得麒派艺术三昧的。麒派的个中筋节他太清楚了,表达的也到位。比如寿堂一场,王延龄的三番骂陈,脚步,嘴里,身上,脸上全很到位,每一番都是可堂好,把个嫉恶如仇,不吐不快的倔强老头塑造的入木三分,把观众的心里话全骂出来了。哈哈,真会做戏啊。(此段和后面文章衔接不够好,因非一日写成,请大家多多见谅)
这里顺便比较一下周、马两派的演法,首先从演绎的结果上的来看,同一个角色,两个大师演出来是却是两种性格,除了我们众所周知的区别,即马的必然潇洒、麒的必然老辣之外,这样一个有身份的衰老头戏,两个人表演上技巧使用的侧重亦有所不同,马的水袖的使用非常精致,收放均讲究法度;髯口的摆动,捻捋,脚步的大小、尺寸,都讲究一个“圆”字,在程式的圆中,人物的那种圆熟、深谙人情事故就自然的带出来了;还有马连良的脸上特别的有戏(周大师脸上也很有戏,但是不及马连良细致),眼神,还有他的笑,特别是王延龄的笑(周大师的笑则跟马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嘿嘿),透着那么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一种看尔横行到几时的冷眼旁观,秦香莲在哭诉公婆遭遇的时候,陈世美在一旁暗自难过,这一切都被王延龄看在眼里,马连良捋两下髯口,一边扇一边听一边品,时不时瞟两眼陈世美,行事内敛有度但是满心的正义,哎呀,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历练丰富又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中国典型封建高官,就被他彻底的演活了。
麒先生没有留下录像,但是从小王桂卿、陈少云这些老先生们的表演上来看,他们塑造的这个王延龄,真是侠骨柔肠、一腔正气,身在庙堂心系百姓,面对陈世美的倒行逆施拍案而起为民出头,虽然内敛似有不足,与传统封建官僚的官场习气也多有不合,但是那个质朴可爱的劲头让人真是太过瘾了,那个骂陈世美的三番“我还要骂他几句”让人大呼过瘾,不论是周大师的录音,还是陈先生的实况,都是满堂的彩声,太解恨了。
所以两位大师虽然都是以做功见长,但是演绎风格其实相差的比较多,马做的内敛有度、周做的火爆炽烈;马的舞台表演以细致、圆熟取胜,似曾相识但是处处见新,为老生行创新的第一人;周大师的舞台表演以浑厚、大气取胜,处处给足,以夸张的表演给人以视觉感官上的享受,让人觉得解渴。
再回到后面的铡美案,陈先生的扮相和小王先生有所不同,小王先生跟南派小达子、李如春先生完全一致,搓脸(搓红)、穿改良蟒、带改良相貂、系软带,带五绺,脸谱也是典型的南派勾法;陈先生扮相跟北派包公的扮相基本一致,带黑满,相貂,脸谱跟裘派的勾法一致,不同之处就是相貂两侧坠上黑纱,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没有按南派包公来扮;大堂一场,唱法基本按周先生的录音来(周先生的导板忘词了,他唱的“黑轰轰”哈哈,应该是“怒冲冲”),陈先生虎音炸音都好,老生中非常难得,几个地方劲头给的都很足,很过瘾。后面见国太一场,陈先生则完全是按北派裘的路数来了,唱原板,“香莲下堂把我怨”则唱快板,与北派不同,与周也不同,是他自己的处理吧。陈先生使用北派路数,估计是考虑到与李国静盖口的问题(李完全是北派的路数),最后摘相貂陈先生加了水袖,托相貂亮相,与小王先生一致。陈少于先生的黑头戏,不论是功架还是身上的劲头,不论是唱腔还是念字,都不比真正的花脸演员差,算得上是当今老生反串花脸的翘楚了。
再说说李国静,这个戏,唱腔她完全是按张君秋的路数来的,表演上,杀庙一场,又加了失子惊风的水袖身段,同时还借用了程派《荒山泪》抢子的卧鱼,这一组身段算是她首先的创新吧。说实话,我开始觉得很别扭,因为失子惊风的涮腰是刀马武旦的东西,杨荣环把它拿来用在一个疯子身上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用在这个地方我觉得不太合适,秦香莲只是受到惊吓,整个意识还是清醒的,所以此处若是文戏武唱,怕是跟她大青衣的身份有所悖离;后来一想,哎,李国静这种创新的方式方法是非常对头的,从传统戏中“拿来主义”,将传统戏已有的技巧用在新的地方,这是前辈大家已经证明了的最为行之有效的创新方式,所以还是应当以鼓励为主,这年头有这种想法、意识的演员怕是不多了,唉。另外再挑点毛病,就是韩琪与秦香莲,在表演的配合上,还有问题,李国静的身段比较零碎,韩琪的身段节奏跟秦香莲不一样,跟锣鼓配合也不够严密,有骨肉分离之嫌,而且舞台上看起来有些凌乱。不过李国静借用的程派的抢子的那个卧鱼,还是很合理的!建议她将身段稍微简化,以争取跟韩琪的节奏统一,这样舞台上看起来舒服一点。
她的唱腔完全宗张派,但是用嗓则完全是梅派,劲头里还有杨荣环的东西,呵呵,确实也算是大杂烩了。另外杀庙那场,“家住在湖广荆州地面”,最后一句直接跑调了,这个对于专业演员来说不太应该,希望她能有所改进。另外把张派的东西直接拿来是可以的,但是有的地方还是需要调整吧,一些张派唱的特别出味的地方,比如“心如刀绞我的泪难忍”还有后面那段反西皮二六,李国静用梅派的劲头唱就显得索然寡味,这些地方是不是考虑变化一下唱腔,或者用其他的板式重新创作一下,还是要避短吧。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李国静把《昭君出塞》的琵琶也拿出来了,用在寿堂一场,效果很好,这个也是很值得称赞的创新。
本贴由交大胖头鱼于2010年4月16日10:03: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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