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前后的陆城寒风凛冽,飘着朦朦小雨,天突然变得阴冷,但天后宫的戏台流光溢彩,锣鼓喧天,看戏的人们将戏棚围的水泄不通。“拜妈祖看古戏,新年开春祈福音”,海陆丰一带的寺庙,每逢过年都要请戏班大演开春戏。一阵雄壮的高台吹鼓,蜀汉大将姜维粉墨登场,只见他执枪披甲、背插护旗,腰捆布马,步伐时缓时急,上坡、下坡、跃池、登崖,在方寸舞台上演绎战场风云。中国古戏中的“跑布马”,如今仅能在陆丰正字戏中见到。唱一句哀声,荡气回肠;甩一手水袖,荡漾如波。古老的弋阳腔、昆腔、海盐腔甚至中州官话,都在正字戏中留存,正字戏因此被誉为南戏遗响,戏剧活化石。
正字戏传入闽粤已有六百多年,明宣德年间(1426-1435年)南戏通过海陆两路经江西、福建进入潮汕。明朝实行卫所制,为了劳军,经常要请外地戏班前来演出,这促使了当地戏班的发展,正字戏班应运而生,这些戏班传承了南戏剧目,以中州音韵演唱,风靡一时,被百姓称为“南下大戏”。在漫长的融合过程中,正字戏保持了南戏的种种古风,既具南方温婉曼妙之雅韵,又不失北方慷慨激昂之气势。清代盛行于闽南、台湾、潮汕的正字戏,到后来只剩下海陆丰地区有戏班,如今仅陆丰还有职业剧团。
正字戏班社最鼎盛时期是清末民初至30年代前后,那时有金字泰和、红字太和等十多个班社,其中荣福、老荣喜、老双喜、老联福称“四大名牌班”,30年代前后,荣福班曾两度远涉重洋到泰国曼谷和越南西贡等地演出。有“梨园科场”和“海陆丰第一大棚脚”美誉的碣石玄武山戏台,自乾隆十五年(1750年)开始,每年农历三月中旬,铁定由两班正字戏合演几十天,以三国连台本戏为主、其它剧目为次,直到1951年中止,历时201年。
正字戏有红面、乌面、白面、老生、武生、白扇、正旦、花旦、帅主、公末、婆、丑等12行当,毛面、水龟目、鹰嘴、虎目等两百多种图案的脸谱,朴素而富有古风。其剧本以南戏的古老唱腔为主,在剧目上保留着宋元南戏、明清传统剧目,约有2600多个剧目。1956年正字戏赴省汇报演出,获得周恩来、陈毅和田汉的赞扬。1978年,日本著名汉学家、东京大学名誉教授田仲一成在香港第一次看到陆丰正字戏,感叹道:“没想到元杂剧的戏文、唱词还能完整地、活生生地演出着。”
随着时代变迁,戏曲发展式微。近半个世纪,中国戏曲剧种锐减近百种。如罗戏、卷戏、清戏等曾经有着广泛影响的声腔、剧种,其演出团体锐减甚至已完全消失。正字戏二千多个剧目也多数失传,剧团更仅剩陆丰正字戏剧团一家,生存环境与京剧、昆曲、粤剧有天壤之别。市场萎缩是戏曲在当代社会要面临的一个现实挑战。搭台唱戏,台下往往满目皆是白发老者,要么就是牙牙学语跟着老者看戏的孙儿。面对艺人青黄不接、市场逐渐萎缩,这个古老的稀有剧种选择了坚守。有些戏班为了吸引年轻观众,加入地方和现代元素,甚至开口讲英语,用流行语耍宝。是保持古风还是迎合现代?这非常值得我们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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