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琪 口述
赵雷(执笔)、薄雪 整理
赵荣琛老师无论是在全面继承、发展、开拓、创新程(砚秋)派表演艺术,还是将这一重要流派搬上舞台、引入教学,他的艺术观、表演观、教育观都能始终紧扣时代的脉搏,这或许就是我们今天所提倡的“与时俱进”吧。
从1940年开始,赵老师便与程砚秋先生鸿雁投书,函授教学。因为不能与程先生面晤,就迫使他只能去积极体悟程派表演艺术的精髓,这种精髓可以理解为精神,是最内在的神韵。赵老师是一位“有学有术”的学者型艺术家,更是一位与时俱进的艺术家。他深知,流派艺术只有继承了精髓,才能真正意义地传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如果仅仅继承了皮毛,继承了形式,那么这一流派将会永久丧失它的生命力。
因此,赵老师总对我说:“你不要刻意地去模仿我,要按照自己的声音去唱,声音靠后一些就可以了,不要一味地去找‘闷音",一味地追求‘喉音",演唱时仍然需要有立度和亮度。”赵老师教给我的是程派如何咬字、归韵、用气,如何将唱词和唱腔结合起来的方法。
赵老师在长期的舞台实践中时常迸射出许多可贵的灵感,冷静思考后觉得改动合理,便将它大胆地固定下来。在《荒山泪》“抢子”一场时,张慧珠有一组“护子”的身段表演:双下半袖,左臂出袖轰开,扬右臂绕袖,向右大转身,双翻袖,向里双打袖,抱住儿子宝琏,卧坐于地。然而,程先生当初并没有“扬右臂绕袖”的动作。这是赵老师在一次演出时,突然感到张慧珠需要有这么一个动作来渲染她此时此刻的情绪,便即兴加了进来,并坚持这样表演下去。
《荒山泪》中的张慧珠有这样一句[二黄散板]唱词:“哭婆婆哭得我泪珠如线”,赵老师结合演唱时的规定情境,觉得“泪珠如线”不足以表现人物的情感,人物此时的心情应该非常沉重。于是,他就在不变四声的基础上,经过慎重思考,反复推敲,将这四个字改为了“泪干肠断”。这样一来,程先生的唱腔旋律保住了,但唱词的深度和人物情感的力度却在赵老师的改动下而大大增强了。
由此可见,赵老师并不是墨守成规地继承程派表演艺术,他的审美追求总是不断变化,不断提升的。
在赵老师继承并加工、整理的程派剧目中,《春闺梦》、《荒山泪》等戏就从思想性和艺术性上体现出了极高的社会意义和审美价值。赵老师最喜欢《荒山泪》,他觉得这出戏唱、念、做、舞繁难,又有着极其强烈的时代感——深刻地揭露出在“苛政猛于虎”的封建社会制度下的广大劳动人民的生活真相,并对当时连年内战、苛捐杂税、抽丁拉夫、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发出了强烈的控诉。而对于另一出程派名剧《红拂传》,赵老师又有着自己的认识:这出戏虽然有许多地方颇具艺术性,比如趟马、舞剑、云帚、女扮男装等等,但思想性却流于一般。红拂(即张凌华)与李靖仅是一面之识,便趁夜与他私奔,人物格调似乎不高,行为逻辑也缺乏合理性。因此,他考虑再三,决定暂时不动《红拂传》。像赵老师这样的艺术家,决定整理、加工、复排哪个剧目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旦投入排练,又必然会精雕细琢。否则,他演出的《春闺梦》怎么会在当今业内外程派后学中流传广泛呢?而且她们基本上都遵循这个表演路子。程先生的《春闺梦》我没有见过,但其他程派传人的这出戏我却认真学习过,有的确实与赵老师的路子不同,而我则更推崇赵老师的《春闺梦》。早在1983年,赵老师在纪念程先生逝世25周年时,就对自己演出的《春闺梦》提出了新的要求:增加舞台灯光的艺术表现力,通过压光、追光、推光等灯光技法来营造艺术时空,烘托舞台气氛,并且取得了非常好的观众效果。这些新的要求在今天看似平常,无足挂齿,但在当时,却充分地体现出赵老师与时俱进的艺术观。
对于赵老师来说,明年是一个具有双重纪念意义的年份。2006年既是赵老师诞辰90周年,又是他逝世10周年。我们程派后学,应该努力参悟赵老师与时俱进地继承程派表演艺术精髓的科学做法,为把程派发扬光大而不懈努力!
2005年11月14日8时40分许
中国戏曲学院附中 教研督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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