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朋友曾经问我余派和杨派的区别，我当时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沉吟良久却没有正面回答，说：“至少现在常有两个误会，一是认为调门高就是余派，调门低就是杨派；二是认为余派比较全面，杨派只重唱念。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将之作为余派和杨派的区别，就显得过于简单了。”
对于老生演员演唱调门的要求，整体上早年的都高一些，后来都低一些。就余叔岩本人留世的唱片来看，晚年的调门并不高，但不能说那不是余派。杨宝森在盛年时期，调门也不是很低，至少从他1950年前后的演出录音来看，还是较好的。余叔岩唱念做打均衡，都有极高的水准，这是众所周知的。其实杨宝森身上的功夫也不差，而且路子正、很规矩。虽然整体水平未及余氏，但不能说他只偏于唱念。他演《打棍出箱》、《定军山》、《战太平》等戏是很受内行肯定的，只是后来疾病缠身，才放弃了一些身段吃重的戏，专以唱工为号召。
不过，调门的高低，和余、杨演唱的发音位置有关，这确实是两派在技术层面的区别之一。余叔岩发音位置高，头腔共鸣重，立音和脑后音都非常出色，听上去清醇峭拔；杨宝森发音位置低，胸腔共鸣重，老音和水擞音好，听上去宽厚饱满。一个是“中锋嗓子，提溜劲”，一个是“古朴醇厚，云遮月”。但杨宝森在唱法上基本是宗余的，而且极有建树。
另外，不能以声腔调门的高低来评判一个演员的水平。嗓子好调门高固然十分难得。但低调门也是易学难精，唱杨派的调门，能与杨宝森比肩的演员能有几人呢？这不是反而证明了杨氏的过人之处吗？
前面说的是技法，我倒是觉得余杨之分，更重要的是在意境差别上。较之余派的清刚空灵，杨派更为深沉浓郁，悲剧色彩（或者说沧桑感）也更重。这与二人的性格和人生经历有关，余叔岩孤傲倔强，虽不能说阔绰，但一生没有为吃穿发愁过。反观杨宝森，更为隐忍内敛，一辈子也没过舒坦日子。余叔岩毕竟还有“黄金十年”，杨宝森却从未大红大紫，身后才渐渐声名鹊起。这些差别，在艺术上必然会有所体现。
本贴由裘迷于2010年11月3日00:41: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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