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作为人际交往主要工具的语言也始终与当地的水土息息相关,离开这片土壤,即使同样的一群人,与原先故乡隔绝开来,久而久之语言也会渐渐改变。同样受到水土养育浸染的地方戏也具有同样的属性。

在我的记忆里,沪剧和泗州戏,这两种截然不同类型的地方戏曾经是我的最爱。

先说沪剧。最早接触沪剧是1965年秋天,我们学校去松江小昆山公社参加劳动。2个星期主要是割稻子。期间我们班级与当地生产队农民开展了一次联欢活动。我参加了沪剧《芦苇疗养院》的排练。那一场演出很快淡出了记忆,但是沪剧特有的韵味和音调却在我的心中打下了烙印。1969年1月我在插队落户去安徽的火车上,听到有同学煽情,唱起沪剧《芦荡火种》中的唱腔,“月似银钩星似棋,山河似画多娇丽,虞山脚下稻初熟,阳澄湖里蟹正肥,浪里渔舟撒丝网,又见那水击芦苇野鸭飞……”此刻,火车刚过南京,跨过长江,就引得一片思乡抽泣。

到了淮北农村,想听沪剧就难上加难。我被当地农民浓重的北方话所感染,我们只要说起普通话就带有那种黄淮平原的侉子调,很快也对泗州戏感兴趣了。农民称泗州戏为“拉魂腔”。后来我在做文化报道的时候恶补过安徽地方戏常识,了解到,泗州戏是安徽省四大剧种之一,原名拉魂腔,流行于安徽淮河两岸,距今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它与山东的柳琴戏、江苏的淮海戏,彼此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血缘关系。

我们生产队的纺绸姑娘就是唱泗州戏的“明星”。纺绸圆脸大眼,身材不高,但胖。可能当地老乡的审美情趣还停留在唐太宗时代,纺绸在十里八村享有声誉,都说她富态水色好。纺绸唱的花腔调门很多,在唱腔的落音处,她常用小嗓子翻高八度,尾音那个“咿呀嗨,呀呼嗨,咿呀咿呀——唉嗨”的变调,让我感到新奇多彩,又自然和谐。听久了,我也就渐渐地喜欢上了泗州戏。当年大队文艺队主要的乐器就是一个土琵琶,一管笛子和一把唢呐。开演前唢呐先吹奏,引得观众,然后正式演出。只要有纺绸主演,观众就不会少。

地方戏由于唱腔旋律与地方语言有着密切的关系,常常给思乡游子以精神慰藉。回到上海之后,我对沪剧不像在外地那样执着。但对泗州戏还是关注有加。只要有泗州戏的预告,我就会把频道转到那个台,听上一曲“拉魂腔”。闭上眼睛就会再现当年在淮北农村冬夜里听纺绸唱:“咿呀嗨,呀呼嗨,咿呀咿呀——唉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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