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看戏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外漂泊多年,对于故土便很少回去,搭建在村里的戏台也再没见过。那些冬冬喤喤的台戏,我算不得喜欢。偶的遇着,便于台下站着听上几句。不懂什么唱腔,亦分不出是何剧种,艰难辩得几句戏词,或信步走开。与我年纪相仿的孩子,大概是不去听戏的。
那个时候,我是见过戏班搭台的。某天,于村口开来一辆拖拉机,停在谁家门前。走近瞧眼车上的物件,除了两只大木箱子就是那长长的板子和一些铁架子。箱子里装的许是戏服道具吧,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车上的人一块一块往下扔板子。板子是两指宽的竹板拼成的,大概有三米多长。架子多用角铁焊成,再由数根胳膊粗细的铁管做撑脚。一个戏班,女人是不做这些粗活的,负责搭台的多是几个男演员或者开车的人。搭戏台似乎是简单的,不消一小时便能搭好。戏台搭建好了,剩下的便是做一些简单装饰。女人们也不再消遣,便于后台走出来一起忙活。乡下的戏台陈设很简单,只几张长凳和偶尔摆在台中间的桌子。长凳是给伴奏的师傅坐的,那张桌子,许是戏文里做官的文案吧。这样的戏台是没有幕布的,只有一块洋红色的布作景。我们这里的剧种似乎很单调,大多是一些豫剧,京剧,或者梆子之类的。台下的看客似乎也很单调,坐着的也多是些身着长衫或者粗布衣服的人。
村里寻常时候是没有戏的,只是逢着谁家红白喜事或者村里过庙会的时候才有。到如今,只有逢着白事和正月的庙会才能瞧见。即便是逢着这两大盛事,台下的看客也寥寥无几。
老人们大多是喜欢看戏的,每次逢着村里请来戏班,他们便于家里搬一个马扎,早早候着。戏班正在搭台,她们多于戏台不远处三三两两的聚着闲聊,聊的也多是唱的什么戏,哪的戏班等等。说话间,还不时瞅眼台上的动静。一个好的看客是懂得享受的,出门之前,寻着晒烟丝的笸箩搓几缕烟丝,镶着玉石嘴儿的烟袋往后腰一扎,一小撮隔年茶叶,几颗冰糖,就着半旧的大搪瓷缸子沏上热水。一切准备妥当,便去台下候着。对于台上唱的我大概听不出好坏,似乎更在意眼前的热闹。看戏的过程显得枯燥,两个多小时,除了几个吸溜茶水的,台下多是安静的,乡下人看戏很少拍手叫好。
那个年纪的人,或已辞世,或常年卧病。年轻人是绝不去看戏的,他们宁可坐在酒馆里要上一壶清茶自饮,也不去看那无聊的带着怪腔的俗事。
爷爷的耳朵终究是不大灵敏,每次见着他总是凑近他跟前大声喊。爷爷似乎不喜欢看戏也未曾见过他拿着戏匣子听戏。爷爷不识字,自然也没有上过学,对于戏文里讲的,他大抵也听不懂罢。和爷爷一样,奶奶也不识字,她倒是乐得听戏,有时我去看她,逢她听戏,仔细听时,却不知唱的什么。
外婆倒是钟情于戏台,儿时里,逢着附近唱戏,母亲便叫我接来外婆,借着看戏,于我家住上三五日。外婆与戏迷也不搭边,多是家门口捧场,若是稍远一些,如何也不肯去的。外婆的腿脚终是不大灵便了。
父辈的人似乎有意疏远这一传统,很少看见谁坐在戏台下或者望着戏台出神。对于听戏,父亲倒有几分兴致,经常听见他的屋里传来悠长高亢的腔调。父亲听的,也多是豫剧。父亲很少出门,自然不热衷去哪里淘得一个空当坐在台下。于我看来,他绝不是一个好戏迷。从来没有见他唱过,于歌也是一样。母亲倒是唱歌能手,却很少听见她哼唱戏文。
如今逢着村里唱戏,再也没有见过戏班搭台,不知何时换了汽车改装的台子,搭台的景象便慢慢淡出人们视线。于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台子,自是应该有的,若是哪天不见了,他们大抵也不去找罢。我没有去过剧场看戏,不知道那里会是怎样的布景陈设。一切又似乎与我无关。
关于看戏,偶然问及身边人,他们也总是讪讪几句,便很快没了下文。然后我一个人慢慢想,和自己对话。忽然很想回乡看看,或者逢着正月庙会的时候。
筱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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