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戏剧导演李建常由台北动身前往北京导戏,他的老师赖声川把他叫到身前叮嘱了两句:“别乱说话,别较劲,如果要打球的话,可以找这个人。”赖声川把北京戏剧圈里一个打篮球小组的联系人电话给了李建常。
在台北,他们师徒二人和几个球友,每周都要租个场子打一场篮球。而“较劲”是一个地道的中国北方方言词汇,赖声川说起来,却格外自然,他们爱学着说京腔京韵的老北京话,就像大陆的演艺明星热衷模仿“台湾腔”。
李建常提到临行前老师赖声川的叮嘱,是想说明赖声川与北京戏剧人的交往之深,不独限于做戏这件事。而在李建常看来,到北京做戏将是一种趋势,“因为台湾地区的戏剧‘关系人口’太少了,我在来北京之前,都不知道一个戏可以演好几轮。”
3年前,赖声川带着“表演工作坊”的《暗恋桃花源》来到北京,这出曾经只能以模糊的录像带形式辗转于艺术院校学生手中的小剧场戏剧,终于得以以鲜活的形式呈现在大陆观众眼前。3年时间,《暗恋桃花源》以不同版本演出近200场,如此成绩,引得李国修、林奕华为代表的港台戏剧人纷纷“北上”。而与李国修、林奕华的排好一出戏到大陆演出的做法不同,李建常的“外表坊”(台湾地区著名剧团“表演工作坊”的子团),则是一出戏由台北的演员和北京的演员分别演出。在李建常看来,与大陆的演员一起磨戏是再好不过的互动方式,而他所看重的不光是大陆的市场,还包括与大陆演员的碰撞过程中潜在的新的舞台语言和样式的可能性。
从“斯坦尼”到“集体性创作”
“范儿”、“忽悠”、“靠谱儿”、“调侃”,李建常的说话间不时会冒出些北京方言,每学到一个新词,他便不厌其烦地反复使用。李建常说,地道的普通话对他来说很是怀旧,因为只有小时候在父亲一辈口中才听得到,而到了他们这一代,说的都是台湾腔的普通话了。
这是李建常第三次来大陆,以前他总是匆匆演完自己的戏就走了,一次在北京演《千禧夜,我们说相声》,一次在上海演《如影随形》,李建常在这两出戏中担任演员。而这次,李建常则以导演身份带着自己的黑色幽默剧《暗杀Q1.GO》来到北京。
一个骄傲自大还有点神经质的美女作家,因为不满自己的剧作被导演篡改成“魔幻写实形体剧场”,便请来杀手想干掉“自以为是的导演”和“不懂运用阴影的灯光设计”、“不会素描的舞美设计”、“不会立体剪裁的服装设计”,最后剧作家终于发现破坏她伟大作品的罪魁祸首竟是“爱乱笑的观众”,于是便和杀手联合策划剧场界有史以来最大的谋杀……通过一连串的戏剧事件,李建常意在对岛内戏剧生态的现实进行剖析,在他看来“戏剧的艺术性让位于商业,是大陆和台湾地区戏剧界相似的现状”。
没有文本,依靠一个故事的方向和结构框架,演员们集体创作,通过每个人的观察和创造,使人物和台词日趋丰满。受赖声川影响,李建常导戏,从不受制于文本的限制,甚至连演员们习惯了的舞台调度也没有。他以为即兴、互动、自由的创造过程,是当下台湾小剧场戏剧中最可贵的部分,对于大陆的从“斯坦尼斯拉夫体系”延续下来的现实主义戏剧传统是一种“松动”和“补充”。与大陆的戏剧教育系统相似,台湾的戏剧基础教育也来自“斯坦尼斯拉夫体系”,而今天台湾小剧场戏剧自由创作之风气,则应溯源到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波兰戏剧大师格洛特夫斯基在台北创办的戏剧工作室。
格洛特夫斯基主张剔除演员表演之外的一切,认为“演员的个人表演技术是戏剧艺术的核心”,于是,他尝试放弃剧本,放弃导演工作,打破舞台和观众席的界限,力图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完成一部戏,即所谓的“质朴戏剧”。而当时直接地接受了格洛特夫斯基戏剧教育的一代人——刘静敏、陈伟诚等,日后成为台湾戏剧运动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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