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对毛派声腔艺术的整体印象是什么?
答:可以用“暖色基调,唯美风格”八个字概括。
问:你为什么喜欢毛派的声腔?
答:因为她太美了!听她的唱腔有黄鹂啼柳,珠落玉盘之感,能给我带来别样的韵味,送来喜悦。
一个剧种在某个特定的发展时期,都需要有领军人物,而且往往不止一个,这就形成了戏曲的派别,比方说在豫剧发展的鼎盛时期,就形成了常、陈、崔、马、阎、桑六大旦角流派。我省排在豫剧、曲剧之后的第三大剧种——越调也是这样,原来领军人物是“大宝贝”张秀卿,她1960年英年早逝之后,申凤梅、毛爱莲接替了她的位置,把越调引领到“申---毛”时代,形成了一生一旦统领越调的格局,构成了熠熠生辉的双子星座,是后人很难逾越的两座并立的高峰。
申凤梅大师虽然也唱老旦戏,但她给人的舞台形象是满腹韬略、智广多谋的诸葛亮;而毛爱莲大师的行当属闺门花旦,扮演的人物多是些小姑娘、大媳妇这类小人物。申派唱腔慷慨激昂,如大江奔放,一泻千里;而毛派唱腔则是细腻委婉,如小河淌水,叮咚落岩,给人以截然不同的韵味。
我在前50年,只买票进剧场看过毛爱莲的《火焚绣楼》和《无佞府》,其他的戏如《白奶奶醉酒》、《李双喜借粮》、《招风树》、《掉印》及《卖箩筐》等等,都是后来从电影、电视上获得的。我喜欢她的戏,曾在博文《聆听喜庆之腔,感受愉悦心情——马金凤、毛爱莲声腔艺术赏析》中,对其艺术做了介绍。我之所以把她和马金凤放在一起写,是因为她们虽说不属于同一剧种,但她们的声腔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说,都擅长唱叙事抒情的长段子;唱段的感情色彩相似,都不擅长唱哭戏;唱腔中吐字、运气、归韵,乃至旋律节奏都非常相似;唱腔似唱似说,尾音干脆,清脆圆润等特点也非常相近。
还要说及一点的是,马金凤最善用豫剧的“二八”板式,而毛爱莲最善用越调的“乱弹”板式。乱弹这个调门的唱法,变化不多,基本结构比较简单,唱词通常为七字或十字句,上下对偶,往复循环,总体上说比较“单一”,但到了毛爱莲嘴里,却变化万千。她根据人物的不同身份、性格、感情出发,唱腔的高低长短,强弱快慢,加垛插花,旋宫变调,紧缩扩张,切分休止,抑扬压送,无不运用自如,达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地步。“乱弹”调式因此也成为“毛派”唱腔的主旋律。
毛爱莲发音位置靠上靠前,擅长运用鼻音、共鸣音,创造出许多优美的唱段,如《白奶奶醉酒》中的“好一个俊俏的赵凤英”、“适方才房中打了个盹”,《火梵绣楼》中的“恨光阴伴随琴音匆匆逝去”、“红日出东方天色明了”、“耳听得门栓响连声”,以及《掉印·绣花屏》中的“风和日暖艳阳天”等唱段,无论是写景状物,描绘心理,倾泻感情,还是叙述事由,交代细节,都唱得细腻、生动、传神,精美绝伦,令人叫绝,显示出毛派艺术的无限魅力。
另外毛派唱腔中运用大量的乡谚俗语,通俗易懂,相当形象。比如《李双喜借粮》中“观看你的十指有长有短,你看那呀江河湖水有浅有深”、“穷没有苗啊富没有根”、“人到难处想故友,穷途末路投亲戚”,乡土气息浓重,极于在民间流传。毛派念白也和唱腔一样独具一格,清晰流畅,明快利落,朴实自然,有鲜明的节奏感和强烈的音乐感。在《招风树》饰演的十五六岁的少女,使用舌尖念白,把天真烂漫的少女刻画得栩栩如生;在《火焚绣楼》饰演大家闺秀洪美蓉,念白又多了几分大家子气;在《白奶奶醉酒》中的念白也完全符合人物身份,把一个尖酸刻薄、奸诈无赖、损人利己、嗜酒如命的女光棍、老泼妇刻画得入木三分,淋漓尽致,达到了炉火纯青境界。
有人用“甜、纯、清、巧、情、快”六个字来概括毛派声腔艺术的特点是再贴切不过的。“甜”即甜润;“纯”即吐字发音纯正;“清”即清晰;“巧”即吐字发音、偷字闪板的巧妙;“情”即善于表现人物内在情感;“快”即演唱速度快,她运用胸腹式联合急呼急吸法,速度惊人。不少人把毛爱莲推崇为“越调皇后”,这无可置疑,乃众望所归。
毛爱莲于1930年3月1日出生在河南省舞阳县。她在窝班学习五年,得名师邢金奎的悉心传授,又广泛学习张秀卿、张桂兰、金凤楼等名角的唱腔,还广泛吸收豫剧、道情、曲剧、坠子、民歌甚至京剧、汉剧等剧种的精华,融会贯通于越调“乱弹”之中,经过反复实践,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她拍过几部戏曲电影、电视剧,几部代表作品都有录音、录像,得到了许多荣誉。唯有她的徒弟中间还没有一个声名远扬的名家,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缺憾,望她能在有生之年培养出几个学生来,使毛派艺术薪传百代。
我从来不太喜欢看哭戏(当然绝不是一味排斥,好听的苦段子还是要听的,特别不喜欢的是那些漏情弄色,张着大嘴、声嘶力竭“喊戏”的表演),这可能是我喜欢听毛爱莲声腔艺术的原因。朋友,当你闭目聆听她的唱腔时,你不为她从声腔中传递的黄鹂啼柳,珠落玉盘的天籁之音而感染吗?不为她美妙、清脆、圆润的演唱而喝彩吗?

毛爱莲老年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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