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李先生的戏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是在华乐戏院跟我祖母一起看的。他在中轴唱《胭脂虎》,扮演李景让的母亲。那天在他上场之前,服务员就对观众说一会儿《胭脂虎》中扮演李母的演员叫李多奎,是个新角儿,嗓子透亮极了。"李母上场时打的是几句[撞金钟]的引子,随后是几句很普通的[摇板]。李先生一张嘴便是满堂好。嗓子又高、又宽、又亮,真是好极了。第一次看李先生的演出就给我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在此后的四十余年中(直至"文革"前),我不知看了李先生多少好戏,那真是一种享受。
提起李多奎先生,不能不提及龚云甫先生。龚先生开创了唱工老旦的先河,是大家公认的老旦泰斗。龚先生不仅唱工好,念白好,而且扮相好。我小时候看过龚先生与梅兰芳的《六月雪·探监》一场。梅先生那会儿年轻,扮相相当漂亮,而龚先生扮出的蔡母亦不逊色。另外龚先生身上也好,他吸收了旦行的身段和步法。运用退步、蹉步及甩发等技巧加强老旦的表演。
我记得有一次看义务戏《大登殿》,杨小楼反串老生薛平贵,梅兰芳的王宝钏,尚小云的代战公主,侯喜瑞的魏虎。广告上写的是龚云甫的王夫人,可由于龚先生的年纪大了,就由李多奎替演。那天的演出十分精彩,剧场的气氛相当热烈,观众亦未因李先生替了龚先生而感到扫兴。可以这么说,李多奎以龚云甫为基础,吸收龚氏之长,又根据自身条件有所创新、发展,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有几个说法值得商榷。一是李先生是否不重做派?解放前,李先生演《滑油山》,同样运用跪步、甩发;《行路训子》中扮演康氏,当唱到"到此时我也顾不得,我的年纪迈老,一步一步往前够奔"时,左肩扛伞,右手交指,一边颤抖一边行走,唱做俱佳。另外,李先生早年也常演像《游六殿》《岳家庄》这样做工繁重的戏。只是到中、晚年由于各种原因不常演罢了。举例子说罢:比如《探寒窑》《钓金龟》中的进窑、出窑,是不是要转多少个弯儿,进门、关门有多少动作就代表"做派"呢?我看不一定。那都是些次要的东西,没必要强求。再如,《四郎探母》中的佘太君、《龙凤呈祥》中的吴国太的神态、神气、表情,那就是做派。
另一点是说李先生"砸夯"。首先要明确什么叫"砸夯",即演员演唱似夯地基般使劲儿,说明这演员不善于掌握演唱方法,用气过头,演唱出现笨拙的重音。
李先生早年演唱,从来都不惜力,好像很使劲儿。其实,不应这么叫,实则是因他调门高(最高时为乙字调)。后来年纪渐长,调门低些了,就没有这种现象发生了,但也确实达到了炉火纯青。1961年他与裘盛戎先生合演的《赤桑镇》便是最好的例子。(摘自
原《戏剧电影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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