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给你“讲比方”——乱谈欣赏秦腔（八）

如果你是一位非常喜爱秦腔的戏迷，不但爱听、爱看，而且还爱学、爱唱，同时脑子中还记了不少的戏词，你就会发现在秦腔的演唱中，唱句中有时总会出现“……讲比方”；“……听心上”；“……细思量”；“王好比……”等等，这样的唱句，从而就引发讲述着另一个故事。这也可能是戏曲剧本唱词中的一个独到的特点。姑且把这样的现像称为“戏中戏”。

这种唱词的出现，大多与一下几种剧情和剧中人物的心态有关，有的是人物在对唱中要说服对方；有的是要给对方阐明一个道理，有的是在单独自发感叹，有的是以某件事例来激励自己，有的是在剧情相当冲突时作为辩解之词。而各种“讲比方”的例证都是要借助某种“历史事件”，或者是以帝王、将相、古人、贤人、圣人、名人的所谓的事迹，而加以引用与讲述，从而阐明剧中角色（人物）的某个观点，所以就形成了唱戏的过程中，又给观众讲着另一场“戏”。

本人在这篇杂文中，不作过多的描述，只是信手拈来一些例子，与网友们共赏、共析，也来一个戏中说戏。也希望网友及戏迷也能在跟帖中搜索到更多的例子，加以补充。

（一）是要说服对方的“讲比方”：

这个最典型的莫过“三击掌”中王宝钏的唱段：“老爹爹莫要那样讲，有平贵儿不要状元郎。有几辈古人对父讲，老爹爹耐烦听端详。姜子牙钓鱼渭河上，|孔夫子在陈曾绝粮。韩信讨食拜了将，百里奚给人放过羊。把这些名臣名相名儒名相一个一个人夸奖，哪一个他中过状元郎？老爹爹莫把穷人太小量，多少贫寒出栋梁。”

不难看出王宝钏列举了四个人，那每一个人就是一个故事；

还有《二进宫》中这一折戏中，就出现了三个“讲比方”：一个是定国公徐彦昭要杨波同他“进寒宫望一望受苦的娘娘”时，杨波就来了一大段“千岁进宫休要忙，听为臣与你讲比方”，于时就把西汉里几员将中，韩信功劳最大，而到头来未央宫中斩韩信的故事讲了一番。

另一个是当李艳妃对徐、杨说：“你不念本后念老王”时，徐彦昭也给她来了个“讲比方”：

“ 一见国太念老王，臣有辈古人说心上。刘秀十二走南阳，大刀苏显赶驾慌，马武姚期双救驾，才扶光武坐洛阳。昏王酒醉龙床上，宠爱郭妃乱朝纲。贬邓禹来斩姚将，午门碰死马子章。臣不学三国诸葛亮，臣愿学归山汉张良。”

在这里，徐彦昭把东汉的故事又讲了一番，他不学三国的诸葛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要学西汉时期张良的“功成身退”之举。、

为了说服定国公，李艳妃也给他来了个“讲比方”：“皇兄不必那样讲，有一位古人听心上。昔日里有个周幽王，宠爱贾妃乱朝纲。大娘击破温量盏，他把娘娘绑法场。朝有潘葛老臣相，舍他的夫人救娘娘。皇兄若肯把国保，把你女儿封昭阳。丹凤楼前描容像，有本后早晚一炉香。”

部之他（她）相互“讲比方“的目的，是为了说服对方。

（二）是要阐术某一个道理的“讲比方”；

这方面最典型的是《夺锦楼》中钱瑶英给她姐姐讲的一段：“讲比方”

“姐姐不必那样讲，听妹妹与你讲比方。

东汉光武坐洛阳，他要选宋弘招东床。宋弘义气高万丈，他不贪富贵丧天良。他言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这些话至今人夸奖，难道他读书两眼盲。谁料他攀高结贵得新忘旧相府招亲把荣享，竞然捎回纸一张。方显得古人没错讲，多情女儿负义郎。和那人不早断来往，将来总是无下场。如不然打个颠倒想，是姐姐你该有什么主张 。”

戏里面没有交待钱瑶英的文化程度有多高，但她一开口就把这个历史故事和人物都讲的很清楚。在戏中又给观众讲了一段东汉宋弘不愿当驸马的戏。

（三）是相互激辩时的“讲比方”；

这方面比较典型的应算《辕门斩子》中的两段“讲比方”：一是当八贤爷讲人情时，说“你念起宗保儿年轻”时，杨延景就激动的讲：

杨延景（唱）：贤爷休说儿年英，有辈古人贤爷听。
三国有个周公瑾，七岁学艺九岁能。
十一十二把兵领，官拜江南大元戎。
有志不在年高迈，无志百岁也无能。

在这里北宋的元帅杨延景，拿出了三国时候的周瑜“作比方”，驳斥八贤爷。当八贤爷把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身份亮出来时，杨延景就用汉高祖进行“讲比方”；

杨延景（唱垫板）：昔日高皇把业闯，韩信为帅坐校场。有一先行殷盖将，三卯不到绑法场。高皇跨马把辕门闯，剑砍马蹄欺君王。你把你一字亲王就看了个大，把我挂帅的官儿没在你心上。怒冲冲打坐在白虎堂上，那家讲情一律行。他在这里又给你讲了一个即就是皇上，随便闯辕门也是不行的。

（四）是自己说服自己的“讲比方”；

这方面最典型的应是《斩秦英》里面詹贵妃的唱段中的几句，因银屏公主捧御酒，下跪并口称自己为姨娘时，为了给自己找个台价下来，她自己也给自己宽个心，非要斩了秦英也是不现实的，对自己也没有啥好处。

詹贵妃就唱道：“见皇儿跪倒地泪流两行，既就是铁石人也要情伤。

想昔日有一个姚期子况，所生下第三子名叫姚刚。

府门外剑劈了国老皇丈，那郭妃报父仇要斩姚刚。

我有心学郭妃一般模样，承恐怕到后来我无有下场。

……

手拖上贤公主金殿以上，叫万岁龙位里细听心间。

今日里你若把秦英问斩，是何人与万岁保立家邦。”

在这里她也把东汉的姚期的故事搬了出来，给自己“讲比方“了一番，作了顺水推舟的，必须做的人情，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五）是激励自己的“讲比方”；

这个“讲比方”最典型的应是《打镇台》中的王镇了，王镇县令被八台总镇李庆若一阵皮鞭打是不知如何来审这个官司时，突然想起了《铡美案》中陈世美与秦香莲的故事，又用包拯和寇准给自己“讲比方”鼓气，才演出了《打镇台》的这折戏，王镇唱道：“皮鞭打气的人满腔怒火，七品官在公堂我无法奈何。李庆若他上了气公堂打坐，凭总镇欺压我实实可恶。

这一案官司我怎结果，我思前想后我怎样发落。猛想起大宋天子汴梁坐，陈世美秦香莲结为丝罗。大比年间王开科，辞别了举家人等上京去求科。做三篇文章如花朵，御笔亲点头一个。披红又插花宫院过，招为了东床附马深入在朝阁。

湖广省连遭三载祸，三年六料未有收获。秦香莲家中难一过，携带上一双儿女逃出孽祸。找见了世美那歹货，不肯相认反踏一脚。又差去韩奇人一个，要杀香莲除却害祸。土地庙香莲苦哀告，韩奇自刎美名落。包文拯放粮庙门过，香莲把冤屈细对他学。请来了世美相府坐，连劝几次无法奈何。铁面无情脸变过，铜铡下面见闫罗。寇来公三审潘仁美，王镇坐官太懦弱。怒而不息公堂坐，开言叫骂李庆若。”

其实《铡美案》本身就是虚构的戏，很明显这就是在唱“戏中戏”。但这个唱段却脍炙人口，广为流传。

（六）是用来宽慰别人的“讲比方”；

最典型的是《走雪》里面，老曹夫给曹玉莲讲的一段话。当曹玉莲依据 “自古道一句好话三冬暖，恶言出口六月寒”的古训， 给老曹夫讲了许多好听的话。于时老曹夫也来了一段“讲比方”：
唱道：“官宦家女儿实聪明，说几句话儿人爱听。
有一辈古人对你奉，叫姑娘耐烦听心中。
正月里有个正月正，吴承恩抱主去玩灯。
悔不该吃酒迷了性，男孩子换来女花童。
吴承恩不敢回府去，诚恐怕老爷动五刑。
难得的夫人恩义重，二十两白银送逃生。
异日里老爷遭不幸，吴承恩替主一命终。
老奴虽不比先贤古，我愿保姑娘到大同。

在这里，老曹夫竟把讲的是五代时期《春秋笔》这出戏中的人和事《杀驿》进行了“讲比方”。来宽慰曹玉莲。
（七）是自思自叹的“讲比方”；

这个“讲比方”也有典型的代表，就是戏迷经常唱的《金沙滩》中杨继业的唱段，也是袁克勤名家的精彩唱段：“我出得山门把儿望，望儿不见自思量。 汉高祖当年把业创，他凭的韩信和张良。登基后未央宫中斩韩信，立逼的张良归山岗。光武帝中兴凭的邓禹马武姚期将，登基后也是杀忠良。贬邓禹斩了姚家将，逼马武碰死在午门上。”

他把汉高祖，汉光武及历代的皇上拿出来比方思量了一番，最后得出了：“这才是伴君如同羊伴虎，虎回头张开血口把羊伤”的结论。
（八）最多最长的“讲比方”；

这个“讲比方”戏迷们是最熟悉的了，那就是《下河东》中宋太祖哭先行的三十六哭，也就是每一句实际就“王好比……哭……。”，一句哭就是一个“讲比方”，一句哭就是一个“历史故事”，这个具体内容，网站的朝歌版主已经作了详尽的解读，不再在这里多说了。

以上就是自己乱谈的《听我给你“讲比方”》。只是听戏、看戏的一些随想，说的不一定对，也不一定全面。只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希望网友及戏迷们能列出更多的《讲比方》，大家一起来乱谈欣赏秦腔里面的“戏中戏”。

（错误之处，请大家及时指出，便于二十四小内改正。）

胡孙梦启于2007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