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是秦人的魂魄。我们,决不能没有它!!!


一.遥远的戏迷---太爷爷

土著的太爷爷,就是土著的曾祖父。

土著一家在太爷爷时代,的确是家大业大:在西安城粉巷有一座大宅子,北大街有个茶叶庄,竹笆市还有一洋车行(就是骆驼祥子啦的那个种洋车)。 这洋车行由少东家,就是土著的爷爷打理。 太爷爷主要忙茶庄的生意,除了一年去几趟南山(长安蓝田一带)收收货之外,就有着大把的闲工夫看戏了。 太爷爷是很有派头的,身材魁伟,气相轩昂(土著与他老人家真是不敢相比),走到哪里都有俩膀大腰圆的伙计跟着,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厮,那是进南山收茶叶时在身边护驾的。 但平时在城里出门办事还是带着,用现在话说就是在“扎势”吧。呵呵。 现在无法想象百十年前西安城的秦腔班子是什么样子的。但当时的太爷爷却是十分地热衷于此:带着两个伙计,兴冲冲地去看戏,一路上见了熟人,嘻嘻哈哈地抱拳行礼:“看戏看戏,同去同去……哈哈…”。 近得台前,金刀大马一坐,铿铿锵锵戏开始了。精彩处,大家震天介地叫一声好。散戏了,掌柜的在台上作揖送客。太爷爷也站起身来,手一挥,身后的伙计马上把一包准备好的上好的陕青茶叶送了上去。----- 呵呵,旁边有人说了“土著,你咋说的真的一样,好像就在你太爷爷旁边呢.” 土著说:“百十年前的事儿了,难道就不能联想一下么?”

太爷爷的时代毕竟太远了,连父亲都未见过他的这位爷爷一面。 太爷爷一切一切的传说,都来源于土著二爷零零散散的讲述之中。所以太爷爷在土著心目之中,如同百十年前的秦腔一样,神秘和令人神往。对于他老人家,我只要知道,一百多年前,有一个老人,他热爱秦腔。 这就够了。

二 “伪”戏迷----爷爷

爷爷成为一个戏迷,完全是二爷给带出来的。土著父亲不止一次对土著这么讲过。 爷爷年青时是一个典型的“闲人”。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连太爷爷交给他经管的洋车行都转包给了别人,竟是为了一个省事。气愤的太爷爷在西安街头追着他打时他竟对警察说“那老汉疯了,快把他抓住。” 就这样一个“问题青年”,被随后一系列的磨难给锤炼成了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子: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去了太爷爷为之打拼一生的茶叶庄和堆积如山的货物。洋车行赔进去了,大宅子也赔进去了。没奈何举家迁至城南大雁塔下,不久太爷爷郁郁而终。一大家子的生活重担就压在的爷爷肩上。

太爷爷故去的时候,二爷还很小,才成亲不久爷爷奶奶就开始尽心竭力地扶养起这个小弟弟来。 “你二爷是个包文正一样的人”------ 我姑姑经常在念叨,就是说我我二爷和包青天包大人一样,都是嫂子养大的。

二爷年纪虽幼却极聪慧,上学堂读书识字过目不忘。解放后国家招工,他成了西安市新中国时代的第一批年轻的招工干部,并进入西安市物资局工作。

工作后的二爷那是对哥哥嫂嫂好得那是没法说的。土著仍记得年幼时是每个礼拜不是哥哥进城去看弟弟就是弟弟回村来看哥哥。爷爷进城看弟弟的时候,二爷就会领着哥哥先去大澡堂泡澡,再出去喋饭,碟完饭了,看戏!!!去哪看?易俗社啊!二爷住在新民街,离得最近的一座戏园子就是易俗社了。也怪,爷爷自小到大对看戏不感冒,到老了却被弟弟拉着给戏园子跑。这么一来二去也看出了些名堂,回到村里就给乡亲们海谝:“今儿个我兄弟又领我看戏去了。看的是**啥啥….”。不过土著一直认为,爷爷到老也是一个“伪戏迷”。他随弟弟看戏,回家给乡亲吹牛海谝,其实是在感受那浓浓的骨肉亲情啊。土著不清楚,这哥俩在看《打柴劝弟》时会不会在想:“台上的这哥俩,不就是咱哥俩么?”

三. 万千戏迷的缩影----(小)伍爷

伍爷姓伍,前面带个“小”字是为了和拙作《寒窑趣事》里那个骂镇嵩军匪兵的老伍爷区别开来。

在土著幼小的记忆中。伍爷已经很老很老了,除了嘻嘻哈哈半道中拦住土著掏小牛牛,就是圪蹴在家门口眯着眼睛抽着旱烟听着喇叭里的秦腔。 伍爷可是郭明霞老师的狂热爱好者。一到冬季农闲时节,伍爷就穿上大棉袄,揣上几块锅块蒸馍,天不亮就进城看戏去了,且专看郭老师的《五典坡》《铡美案》《三娘教子》。。。。。。直到天黑了才一个人哼哼着回到家中。
伍爷看戏,从不呼朋引伴,总是独来独往,自得其乐。

伍爷是实在太平凡了,平凡地让土著实在没有太多笔墨去描述他。但土著又没办法不得不写写他。因为他老人家就是一个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万万千千的秦腔戏迷的缩影::勤劳,朴实,厚重。更主要的是,有着对秦腔骨子里的爱。
四. 凄苦的戏迷----省伯

省伯是爷爷的外甥,终其一生,不幸和苦难都始终缠绕他。

省伯自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很快的,他就有了个后娘。那个过年时节,爷爷去给他的外甥送灯笼。找来找去,却在厨房的柴火堆里发现了自己的外甥,又脏又破,又冻又饿。好一个没娘疼的舍娃子。爷爷登时暴怒,砸碎了厨房内所有的锅碗瓢盆,拉着小外甥头也不回地走了。写到此处,土著要再一次表示一下对土著爷爷的敬意:爷爷前小半生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大后半生却是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劳动者,勤劳,正直,善良,宽厚。。。。他不仅养活起了自己的四个儿女,还抚养成了自己的弟弟,外甥,外加一个养子。爷爷的言行事举,至今还是土著父亲一辈教育我等后生是经常拿出的样板。

省伯来到我家之后,再次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爷爷也对他这个唯一的外甥关爱有加。爷爷有一个绝活,就是用玉米粒算账,随便抓一把玉米粒或黄豆,无论多复杂的账都能立马算出,决不比账房先生打算盘来得慢!可惜这个绝活,就省伯一人学会!(可惜了啊,失传了)。这小子博闻强记,凭着能算一笔好帐,年轻轻的就在城里招工作了会计。按理说这下省伯该就有好日子了。但他好像注定就是一个命运多舛人。随后他结过两次婚,生了5个丫头。他去过新疆,青海,宁夏工作过,直到40多岁了才回到西安,总算安顿了下来。

他人生最后的十多年里,总算还滋滋润润的:闲暇里,去东城楼下环城公园里看看戏,或是来土著家里与土著父亲唠嗑,一唠就是半天。哥俩说了些啥,不知道。

命不好就是命不好,省伯的肺癌终于发作了,发现时已经到了晚期。。。临去世的时候他对他的表弟,土著的父亲讲:“死后把骨灰放在和肖若兰同一个墓园里。。。。。。”

呵,省伯原来是肖若兰肖大师的fans,连死后都要表弟把他的骨灰放到和肖大师同一个墓园里。爱戏之痴,竟至若斯!!!
不过我想,当省伯在人世间遭受着一个个痛苦磨难之时,那婉转凄美的肖音不就是他心灵深处最好的慰籍么?长歌当哭啊!!

省伯和肖若兰大师是同龄,晚肖大师一年去世。

“死后把骨灰放在和肖若兰同一个墓园里。。。。。。”---- 呵,肖音成天籁,天堂不寂寞!

五 至情至性的戏迷---柳叔

柳叔,长安韦曲人,是土著父亲年轻时的死党,文革时都是保皇一派,搞过串连的。文革闹腾几年后,土著父亲乖乖地回到学校,又去当他的教书先生,柳叔则去了柳州铁路局当了一名铁道工,成了个李玉和似的人物。土著小时候,每隔几年都会见他一次,听他抱怨:“把他家的,在那边没有蒸馍面条吃,没有乡党谝闲传,更没得秦腔看,唉,连几个能喝酒的都找不下……..”抱怨完,就和土著父亲“哥俩好”地喝开了,喝高了便又是哭又是笑,脏话恶话说个不停,的确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有一次,在火车站值班,突然发现有一群人在吵架,过去一看,原来是几个广西人围着一个外地的游客在推推搡搡的,被围的那个分明是一口的陕西腔。“李玉和”一看血往上涌:把他家家的,欺侮起我乡党来了!立马走上前去,分开众人,指着那几个广西佬的鼻尖吼道:“干啥呢??欺辱人,想挨打么?!”那几个广西佬突然见一个一身制服的李玉和从天而降,凶神恶煞,威猛凛凛,显然和他们围着的那个“北方佬”是一路子的。连忙不吃眼前亏,化作鸟兽散。解救了乡党以后,按理说两位寒暄几句就各走各的了,可这位柳叔还拉着这位乡党不让人家走,非得要请人家喝酒陪他聊天。想想也是,那个年月,出门的人本来就少,更不要说柳州这个既小又偏的地方,一年能碰到几个陕西人啊。用《水浒》里鲁智深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要淡出鸟来了!” 不过柳叔退休后却是落叶归根,回到了西安老家。每日里不是骑着个轻骑摩托到处找戏看,就是带着他家的那条土狗走东家串西家找人聊天,好像要把在柳州的那二三十年失去的快乐补回来。

柳叔两年前去世了,他的去世真有几分黑色幽默。那天晌午吃饭时连人带狗还不见回家,刘婶还以为他又到哪家谝闲传时被留住了。可天都黑严实了还不见回来,柳婶呆不住了,和家人邻居赶紧挨家挨户得找啊。村里找了一圈,没有。这时一个邻居内急,跑到柳婶家后院去上厕所,赫然发现柳叔就倒在厕所里,人已咽气多时。 可那条土狗,还在主人身旁卧着,静静地守着主人。

后来土著在想,土狗毕竟是土狗,只知道卧在主人旁边守着,却不知道去通知其他的主人来。

柳叔一生豁达直爽,仗义乐观,过得也快活自在。 天堂里,一定是有秦腔看的,不过他在看《杀狗劝妻》时会不会在想:“这个曹庄,你杀个鸡杀个猫不好么,干嘛要杀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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