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的秦腔,凡西北五省区的人都能哼上几句。那高亢奔放的腔调如吼如叫非常过瘾!我们村里边也有会唱秦腔的人,只是“乡野村夫”的吼秦腔就更加过瘾,甚至甩开腔唱得离谱离调,那才是最高境界!

我小时候村里最早唱秦腔的人(那时大家不叫唱秦腔叫唱大戏),我能够记得的是庄边的三爷(三爷的名子叫友润,排行老三)。他的嗓子非常高尖又非常清亮,可以唱旦角的那种声音。解放前后,我骑在大人脖子上看他唱戏,台子很小,他穿着蟒袍,头上帽子有两个帽翅,叫纱帽。他一边坐着说戏词、说一句、就告诉旁边的人:叭哒哐!然后埒胡子唱了起来!唱的什么根本不知道!当然现在知道了,唱的是调寇!

后来再也没有看到三爷唱戏,他改下象棋了,不唱戏了!第二代接班唱大戏的是遂蒙和振考,代表剧目是“走雪”遂蒙唱曹玉莲,振考唱老曹夫。这时我己经自己钻进戏场看戏了!戏里演的是因奸臣陷害、曹家被满门抄斩、老管家白发苍苍、带着曹家唯一的幸存者曹玉莲姑娘连夜出逃、奔往山西大同的故事。遂蒙嗓音尖,但高音上不去只能用假声唱,还鼻音很重!挺直脖子使好大劲儿才能出得来!振考倒是很好但不会摆胡子,还有就是遂蒙个子太高,他弯着腰也比“老曹夫”高半个头,在台上很不搭对儿!但大家还是爱看:曹玉莲挺直脖子叫一声“老哥哥!”老曹夫便起板唱:“老--曹--夫啊----啊----啊---”这是慢板的开头唱腔,唱得有板有眼!

遂蒙和振考被淘汰之后,第三代唱秦腔的人可就与时俱进了!首先大学毕业的健祖。健祖唱调寇唱得非常入规,他是大学生嘛!现代化了的秦腔与原先秧歌社火式的大戏相比,自然就显示出秦腔上的“朝野”之不同了!尤其在后来他的现代戏“血泪仇”中王仁厚的演唱,让秦腔真正贴近了“乡野村夫”让大家重新认识了秦腔!然而健祖其实嗓子不够高,唱腔中被迫走低腔,最初唱调寇时拉板胡的老头子叫张耀祖,张耀祖专门就把板胡弦定低了点!但健祖唱起来嗓子仍然很费力!

尽管健祖的嗓子不好,但毕竟是从他开始村里的秦腔告别了过去,也开创了未来!

和健袒同时出现的是庄东边的民务,民务与健袒两人正好相反、正好互补:嗓子特别好却演戏平淡难入角色。他的嗓子是“油嗓子”圆润有力、高音低音、游刃有余!清唱是大家最爱听的。接着是响定的加入,响定嗓子比健祖强是须生和花脸都爱唱的人!在后来的演唱中,健袒多唱生角苦音戏,便于他走低腔;响定唱花脸之类,嗓音上不去便乱吼,民务唱须生或红生之类都行!他们三个是村里的秦腔爱好者!而且是相对而言比较现代化的!

三年困难时期之后!随着人们心情的改善,村里秦腔也很快进入大发展,形成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良好局面!这是从农村建立文化室这个契机分不开的。文化室排演现代戏,又从“铁姑娘队”里不断物色会唱爱唱的人进来,队伍不断壮大水平不断堤高,支持的人越来越多,村里的秦腔就“成了气候”!渭阳乡一些庄的人都来看戏,还很羡慕的!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要算第四代秦腔人了,代表性的是淑文、顺花、初醒三个人。她们三个嗓子好,悟性更好,唱出了新社会新秦腔的味道。

年轻的唱秦腔的虽然是第四代了。但是四代和三代是同台演戏的,大人小孩同台这很正常!他们先后演出的剧目中传统剧目有:《藏舟》《打镇台》《别窑》《还窑》 《调寇》 《游花园》 《卖水》 《放饭》《二进宫》 现代剧目有:《穷人恨》 《粱秋燕》 《血泪仇》《红珊瑚》 《白毛女》《红灯记》《沙家浜》《小二黑结婚》等。社教运动之后,村里的演唱秦腔,振奋着民心!不光年节外庄人都来看戏,还经常受邀去外地外庄演出,比如成玉沟、刘家沟、刘家山、大坪庄、小王家、十字道、街子哈、南川的金川乡都曾经派人来请我们去演出。还有甘谷县文艺调演,这在当年形成了山野乡村的令人向往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俱往矣!而今的村里,唱秦腔的人多半己经作古!在世的也年事已高!当年的铁姑娘己是老婆婆了!今后村里也许就没有人唱秦腔了,当然,不是不喜欢秦腔,而是村里人要求的品位更高了,起码要专业剧团的,或者就看陕西西安的,那才是顶级的秦腔,而且又不是看不到。电视和网络非常方便!

然而,我仍然怀念村里的那些唱秦腔的人!那一代又一代、一拨又一拨充满激情、充满活力的唱秦腔的村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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