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侯宝林晚年很感慨地说:相声这东西实在太难啦。因此他坚决不让儿子学相声(儿子虽然也成了不错的相声演员,但"难"和其父并论)。他不是已经是全国人喜爱的大师了吗?是否可以这样简单地说:正因为他一辈子为"难",所以能成为大师。

候先生一生把观众作为衣食父母,一生谦卑谨慎,生怕辜负了观众,他的段子每次都在改。有些包伏听着己很好了,但他感到低俗,坚决砍掉。于是入之愈深,所见愈奇,就进之愈难。先生后来成为幽默之神,雅谑随口而发,以至于文革初他做出的"革命表现"比红卫兵还革命,红卫兵笑场,斗不了他。

戏曲的丑行和相声同是幽默艺术,所以也很难,以至于时显断挡危相。无论京剧秦腔,生旦净大师济济,但很有影响的丑角简直数不出几个,两辈加起来不到三五个。

丑角难就难在他所必须有幽默感不是硬学出来的。学只能学得基本技巧如四功五法。加上歪眼斜咀作鬼脸;而幽默艺术是一靠天分,二靠自我修炼。长期观察,在生活中发现。

我看过的一出龙凤呈祥,刘备的新房里,老院公 事干完了要离去,忽又回身向新郎刘备故作叩贺,刘命赵云给了"红包",院公叩谢出门,掂掂银子向观众自语道:"叩个头就给这多银千,荆州来的人(婚典上常把男方女方以地名相称),大方"。别人到这他的戏就完成顺势下场了,可这个演员即兴加了一段,要下场又转身对观众示意,回身进房对侍立的赵云又叩头,赵云会意,但回答:"无有了",老院公无趣地出门,嘟啷说"这个荆州人,不大方",摇摇头下场,但又转身对观众:"不是。。。他呀,跟我一样,伺候人的,没钱。"台下是慢起慢落的哄笑。加的这段既更加苻合生活真实,又趣味盎然,观众即使离开剧场,想起来还会笑。

也有好多秦腔先辈的精彩例子。闫振俗"杨三小"中的"叫我回去?回啊大去?今天我才正式开始过日子呀"。。。在"教学"中吝啬弱智的掌柜给他指看了智障的儿子学生后,起板:"好货,怪道来。。"闫先生的剧本台词大多经他自已改编,这些话句也确是闫的风格,又经他声调语气那么一说,每句所包含的潜台词,有人说是三句;有人说是五句;又有人说不是三五句能说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趣味无穷。

王辅生"看女"中小脚老太的台步,据传是王在青年时化几年工夫到八仙庵及各乡下庙会上观察学来的,全国少见。前几年斯琴高娃在电祝剧"清清的兰水河"中扮婆婆用此走法,是否受王的启发?我们知道斯对角色是很负责的实力艺术家。

汤涤俗扮柜中缘中淘气,妹妹要上轿但没坐过轿随即问"这轿到底咋坐吗",汤答道:"其实没啥,还是自已走"。饰妹妹的王天民差点笑场(资料)。五十年代初我看过新汉社在千河付家涧演凤仪亭,名丑赵新启在董卓欢宴歌舞一场扮一墨旦,他的几个包袱逗得台上董卓(米新洪?)在内的全场演员及文武场面都笑倒了。后来还是他在前台补了几句,场面才恢复过来。当然这两例子在今天看来,有影响表演完整性之嫌,未必十分恰当。

但演员所表现的艺术天分和素养是需要认真认识和研究的。

相声最无奈的表演是拿不出新东西,两人在台上你拍我一下脑门,我推你一下肩膀,甚至互相损毁取笑;戏曲丑角拿不出深层诙谐 ,只满足于歪鼻子瞪眼,以为这就是丑了。岂不知观众如食鸡肋;幽默是一种高智慧,幽默灵感的确扑获很难,你予设的包袱兜开了,但大家没笑,你立马下不了台;丑角戏也忌复制,刚学会了某大家手把手教的一出戏,演几次或可,次数多了,你还没有个性化的新意,结果只能味同嚼蜡;马戏团的小丑都是全团最棒的演员,但很难,很缺。

所以侯大师说"太难了"。练丑角的朋友,应充分发扬自已的天分,向生活中潜藏的幽默进掘,苦苦地掘进了,就必有所获,这时也真感

到"难"了,再信心十足地继续继前进,你就向大师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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