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逝

西府宝鸡，位于关中平原，地处中国西北，相对于沿海城市，地处内陆的宝鸡要落后许多。倘若十年前来我的故乡，人们定会深深震撼于这种风情。

这是记忆里十几年前故乡乡间的的景象。往南，是延绵千里的秦岭山脉，往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其中穿插好几条河流，以渭河最为著名，而这平原也叫做渭河平原。顺着原野望去，一条条土路纵横交错，每隔五到十里路便有一个聚居的小村落，路边是拔地而起又粗又壮的白杨树，路旁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平坦而肥沃，其中零星的站立着几株白杨和桐树，迎风飞舞。进村庄后，一排排老式的砖瓦房，门对门，中间是不宽不窄的土路，每家门前或院子里总栽有树木，有核桃、桐树、葡萄、樱桃......五花八门，各有千秋。门楼又矮又小，刚好容架子车通过，村里木匠自制的门，大多以杨槐木为主，房子地基很低，就比路高了十多公分而已，透过敞开的门望进去，院子很是宽阔，好多被浓浓的树荫遮住，连阴雨过后，经常会看到院子里青绿色的苔藓遍布。家家户户有个前院，有个后院，后院内一般都盖有猪圈，羊圈或是牛圈，以前也有养马的，老式的农用马车，后来拖拉机盛行后，马儿就都消失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家家青烟袅袅，打村里走过，大大小小的人端着硕大的老碗，或是蹲着，或是站着，吃着聊着，高兴处，笑声在能由村北传到村南。这样的风景，这样的一群人物，你就丝毫不会惊叹于这里的人为何会喜好秦腔了。

西府秦腔俗称戏剧之祖，起源于西周时期，经过几千年的发展演化，有了各种各样的剧种，而秦腔独独的呆在大西北，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境内，而独数西府秦腔最为纯正了。

故乡里，流行两种宗教，天主教和佛教，信佛教的人数居多，所以每个村子都大大小小有个庙宇。这里的人耿直善良，但脾气暴躁，那种嗲哩嗲气的黄梅戏和京剧是万万接受不了的。在那个不富裕的年代，村子里时常会来上门乞讨的，以老头老太为主，背着一个布袋，步履瞒珊，面黄肌瘦，乞讨的时候，只是挨家挨户的敲门进去，不多言语，也不低声下气，来意很清楚，善者乐施，只要你一挥手，他们便转身而走。大多时候，人们总会施舍一些馒头、剩饭之类，临走还给布袋里装上一碗白面。倘若不富裕的时候，远远瞅见乞讨者，便急急忙忙回家，将门锁得严实，假装不在。小时候，总是很鄙视这种行为，不给就不给，有什么好害怕的，慢慢的明白了，他们是羞于面对乞讨者而不施予食物。

走出饥饿年代后，人们便集资扩建了村子里的庙宇，佛像更高更大了，庙院内的古树下也添了一口大钟和一面功德碑，功德碑上记录着修建庙宇时每家每户的捐款数额。自此，除了春节，每一年的庙会便是这里最盛大的节日了。每逢庙会，除了烧香拜佛之外，便是村里请来的县剧团，连唱好几天的大戏，虽比不上省里的名角，但生旦净末丑，样样在行，对于这里土生土长的关中人，还有什么比一群人坐在台下看秦腔更愉快的事情了。

戏台一般都是开始唱戏的前两天搭好的，找一片空地，一般是在空场子上，满是杂草，人们用镰刀出去杂草，修修坑洼，便开始搭建戏台。戏台都是木制的，一块一块木板拼接而成，底下是空的，黑漆漆一片，在台上铺上一层粗制地毯，戏台一周从上到下是钢管架子，架子上搭着深绿色又厚又重的帆布，只留下一个前面给观众，戏台顶部吊着几盏大灯，其余都是一些话筒、音响、喇叭之类的传音器件。搭戏台的人忙，村里的人更忙，要提前收拾完地里的农活，再去娘家接来爸妈，再告知外乡的亲戚朋友：“最近忙吗，我们这庙会，唱好几天大戏，都是县里的名角，没事的话来看吧，记得来了一定要上家里来坐坐......”

每逢唱戏，最乐的便是孩子了。小时候，一到唱戏，学校就会放放假，因为戏台上的吼声通过喇叭直传到村大队，学校刚好离戏台不远，唱的老师语无伦次，学生更是心猿意马，学校索性放假，师生一块玩个够。每次大戏都是晚上开灯，也就是庙会开光的前一天晚上，一般都唱神戏。什么蟠桃会、大闹天宫等等，都是小孩子爱看的戏。小时候，物质匮乏，一台黑白电视机，任你把天线插得再高，也收不上几个台，而我们最爱看的西游记有黑白两色，还有小人书上的图文，所以每逢神戏，孩子必去。晚上开始，下午人们便早早的吃过晚饭，带着凳子，搀着老人，去戏场占地方了。戏园里也来了好多小商小贩，有卖面皮、搅团、凉粉、羊肉泡馍等小吃的，有卖瓜子、花生、胡豆等干果的，也有卖橘子、苹果、香蕉的，总之平日里赶集在集市上看到的应有尽有。临进戏园，买些瓜子花生或些橘子，边看边吃，看到兴奋时，一瓣橘子拿在手里几十分钟都记不起剥来吃。

等到正式开唱时，现场早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那架势丝毫不亚于明星的演唱会。来得早的，占了好位置，坐在前面嬉皮笑脸，朝周围的人打招呼；来得晚的，挤不进去，站在外围又看不清唱戏的面容，便在人群外转着瞅着，好找个空隙将上半身挤进去。偶尔踩到别人的脚，嬉皮笑脸陪个不是，对方也不会计较，有脾气暴的，直接冲一句，瞎了眼啦，这边也不乐意了，你骂人作甚，你一句他一句便吵嚷开来。遇个周围好心点的，上来劝说两句，大好的日子，何必大动肝火，也就两两散开了。有那个好添油加醋的人，不几句，本来要和解的一对又怒发冲冠，各拽着对方衣领，拉扯着吵吵骂骂出去了，估计是要找个没人的地切磋去了，这两人刚走，后面的人便瞬间把前面的位置填补了。对于小孩子，是坐不住的，也不要板凳，这会在戏台底下窜动，那会又去哪个麦草垛上了，隔一会又去哪个树梢上坐着了，父母忙着看戏，没有功夫管他们的，只在戏结束散场时，在戏园里前呼后喊，实在找不着，便咬牙切齿提着板凳回家了，倘若赶父母回家之前到家还好，要是迟个个把小时，少不了一顿臭骂。

这里的老人是最爱看戏的，平日里没事，坐门口晒太阳，身旁的收音机时不时要吼两句秦腔，何况庙会，唱大戏，感冒头痛的也不在床上躺了，头晕目眩无精打采的一听见唱戏，也个个精神饱满了。外公在世时，最爱秦腔了，《斩黄袍》《周仁回府》《五典坡》都是他最爱的曲目了。对于小孩子看戏，父母总说：“花脸净旦，出来进去，”只图看个热闹而已。小时候看过的曲目，大都忘得差不多了，只剩那些有趣的曲目，情节大概记住了，像《拾黄金》《张良卖布》《打柴劝弟》《屠夫状元》这些曲目，偶尔还能唱上两句，便足够了。秦腔的风格就像关中地区人们的性格一样，豪放粗犷，不拘小节，偶尔出来的小生或花旦的唱腔，又在豪放中添加了柔弱，关中大汉的性格特征便跃然纸上。唱戏期间，家家户户仿佛比农忙时节还忙，有老人的家庭，儿女在估摸着戏曲将要结束的时候，急急抱着小板凳离场，赶回家在老人看完戏回家的时候就做好了饭菜，好让吃完奔下一场去，好歹占个好地方。有那些外乡来没有亲戚朋友的，便在戏园找个小摊位草草吃完，逛逛庙宇，烧完香拜完佛又回戏园了。好几天的庙会就在这风风火火中结束了，最后一场唱完，村里的干部对着话筒就是一顿结束语，语音腔调都好似受戏曲的影响了，噼里啪啦一阵，随后是一片掌声，庙会便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了。夜晚散场后，人们抱着板凳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一路上讨论着哪出戏最好看啦，哪个角唱的好啦，诸如此类的问题，好一阵意犹未尽，伴着星光，一切又归于平静了。而第二天去戏园，只剩下一片狼藉，各种瓜果的皮屑、报纸、塑料袋、偶尔还有谁家孩子丢的鞋子，戏台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拆走了，一切显得空荡荡的，好似人们熟悉的大楼在一夜间被拆了的感觉。

除了庙会必唱秦腔之外，一年一度镇上的交流会，镇上戏园必唱七天大戏。记忆中，镇上的戏园位于南街，偌大的戏园，每逢交流会唱戏时，必定人山人海。后来，戏园被拆盖成医院了，此后戏台每次便搭建在镇中学的操场了。一年一度交流会，可谓热闹非凡，耍社火的，来自各地的卖衣服鞋子、水果蔬菜、小吃零食的商贩，占满了了整个街道，短短的街道，要夹在人群中走几十分钟。交流会是以购物为主，相对于庙会上的秦腔，人们的主要精力也转移了，偶尔去戏园逛逛，只有那些大多以老人为主的忠实戏迷雷打不动的呆在戏园，每一场都不会错过。尽管如此，一个乡那么大，附近二十里以内村落的戏迷，还是将不小的戏园围了个水泄不通。热情高涨的戏迷，广播里震耳欲聋的吼唱声，摩肩接踵的人潮，密密麻麻的小摊，笑声，呐喊声，叫卖声，讨价声······这便是关中地区独特的风情了。

有时候，某大户人家老爷子老太太过生日，或是丧礼，子女为了表示孝义，花个几千元，请剧团的人来唱几出戏，热闹是有了，而那戏台下的自在却不在了。

这些便是西府故乡特有的风情了。只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的变化必然带动着文化和民俗变化。一种文明的诞生和盛行，必然慢慢取代原有文化的地位，主导人们的生活。忙忙碌碌的人们，再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去听戏，而音乐和电视剧也慢慢取代了戏曲的位置。老一辈的逝去，新一代的成长，砖瓦房的消失与楼房的耸立，水泥路代替了土路，路旁的白杨也被风景树取代，人们奔波在现实残酷的生活中，富裕了却再也没有以前贫困时自在舒畅安心了，有些东西，有些文化，一旦逝去，就永远成为历史了，就如秦腔，延续了几千年，风光过，衰败过，然后在新的文明世界里被慢慢遗忘掉.

西府宝鸡，位于关中平原，地处中国西北，相对于沿海城市，地处内陆的宝鸡要落后许多。倘若十年前来我的故乡，人们定会深深震撼于这种风情。

这是记忆里十几年前故乡乡间的的景象。往南，是延绵千里的秦岭山脉，往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其中穿插好几条河流，以渭河最为著名，而这平原也叫做渭河平原。顺着原野望去，一条条土路纵横交错，每隔五到十里路便有一个聚居的小村落，路边是拔地而起又粗又壮的白杨树，路旁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平坦而肥沃，其中零星的站立着几株白杨和桐树，迎风飞舞。进村庄后，一排排老式的砖瓦房，门对门，中间是不宽不窄的土路，每家门前或院子里总栽有树木，有核桃、桐树、葡萄、樱桃······五花八门，各有千秋。门楼又矮又小，刚好容架子车通过，村里木匠自制的门，大多以杨槐木为主，房子地基很低，就比路高了十多公分而已，透过敞开的门望进去，院子很是宽阔，好多被浓浓的树荫遮住，连阴雨过后，经常会看到院子里青绿色的苔藓遍布。家家户户有个前院，有个后院，后院内一般都盖有猪圈，羊圈或是牛圈，以前也有养马的，老式的农用马车，后来拖拉机盛行后，马儿就都消失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家家青烟袅袅，打村里走过，大大小小的人端着硕大的老碗，或是蹲着，或是站着，吃着聊着，高兴处，笑声在能由村北传到村南。这样的风景，这样的一群人物，你就丝毫不会惊叹于这里的人为何会喜好秦腔了。

西府秦腔俗称戏剧之祖，起源于西周时期，经过几千年的发展演化，有了各种各样的剧种，而秦腔独独的呆在大西北，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境内，而独数西府秦腔最为纯正了。

故乡里，流行两种宗教，天主教和佛教，信佛教的人数居多，所以每个村子都大大小小有个庙宇。这里的人耿直善良，但脾气暴躁，那种嗲哩嗲气的黄梅戏和京剧是万万接受不了的。在那个不富裕的年代，村子里时常会来上门乞讨的，以老头老太为主，背着一个布袋，步履瞒珊，面黄肌瘦，乞讨的时候，只是挨家挨户的敲门进去，不多言语，也不低声下气，来意很清楚，善者乐施，只要你一挥手，他们便转身而走。大多时候，人们总会施舍一些馒头、剩饭之类，临走还给布袋里装上一碗白面。倘若不富裕的时候，远远瞅见乞讨者，便急急忙忙回家，将门锁得严实，假装不在。小时候，总是很鄙视这种行为，不给就不给，有什么好害怕的，慢慢的明白了，他们是羞于面对乞讨者而不施予食物。

走出饥饿年代后，人们便集资扩建了村子里的庙宇，佛像更高更大了，庙院内的古树下也添了一口大钟和一面功德碑，功德碑上记录着修建庙宇时每家每户的捐款数额。自此，除了春节，每一年的庙会便是这里最盛大的节日了。每逢庙会，除了烧香拜佛之外，便是村里请来的县剧团，连唱好几天的大戏，虽比不上省里的名角，但生旦净末丑，样样在行，对于这里土生土长的关中人，还有什么比一群人坐在台下看秦腔更愉快的事情了。
戏台一般都是开始唱戏的前两天搭好的，找一片空地，一般是在空场子上，满是杂草，人们用镰刀出去杂草，修修坑洼，便开始搭建戏台。戏台都是木制的，一块一块木板拼接而成，底下是空的，黑漆漆一片，在台上铺上一层粗制地毯，戏台一周从上到下是钢管架子，架子上搭着深绿色又厚又重的帆布，只留下一个前面给观众，戏台顶部吊着几盏大灯，其余都是一些话筒、音响、喇叭之类的传音器件。搭戏台的人忙，村里的人更忙，要提前收拾完地里的农活，再去娘家接来爸妈，再告知外乡的亲戚朋友：“最近忙吗，我们这庙会，唱好几天大戏，都是县里的名角，没事的话来看吧，记得来了一定要上家里来坐坐......”

每逢唱戏，最乐的便是孩子了。小时候，一到唱戏，学校就会放放假，因为戏台上的吼声通过喇叭直传到村大队，学校刚好离戏台不远，唱的老师语无伦次，学生更是心猿意马，学校索性放假，师生一块玩个够。每次大戏都是晚上开灯，也就是庙会开光的前一天晚上，一般都唱神戏。什么蟠桃会、大闹天宫等等，都是小孩子爱看的戏。小时候，物质匮乏，一台黑白电视机，任你把天线插得再高，也收不上几个台，而我们最爱看的西游记有黑白两色，还有小人书上的图文，所以每逢神戏，孩子必去。晚上开始，下午人们便早早的吃过晚饭，带着凳子，搀着老人，去戏场占地方了。戏园里也来了好多小商小贩，有卖面皮、搅团、凉粉、羊肉泡馍等小吃的，有卖瓜子、花生、胡豆等干果的，也有卖橘子、苹果、香蕉的，总之平日里赶集在集市上看到的应有尽有。临进戏园，买些瓜子花生或些橘子，边看边吃，看到兴奋时，一瓣橘子拿在手里几十分钟都记不起剥来吃。

等到正式开唱时，现场早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那架势丝毫不亚于明星的演唱会。来得早的，占了好位置，坐在前面嬉皮笑脸，朝周围的人打招呼；来得晚的，挤不进去，站在外围又看不清唱戏的面容，便在人群外转着瞅着，好找个空隙将上半身挤进去。偶尔踩到别人的脚，嬉皮笑脸陪个不是，对方也不会计较，有脾气暴的，直接冲一句，瞎了眼啦，这边也不乐意了，你骂人作甚，你一句他一句便吵嚷开来。遇个周围好心点的，上来劝说两句，大好的日子，何必大动肝火，也就两两散开了。有那个好添油加醋的人，不几句，本来要和解的一对又怒发冲冠，各拽着对方衣领，拉扯着吵吵骂骂出去了，估计是要找个没人的地切磋去了，这两人刚走，后面的人便瞬间把前面的位置填补了。对于小孩子，是坐不住的，也不要板凳，这会在戏台底下窜动，那会又去哪个麦草垛上了，隔一会又去哪个树梢上坐着了，父母忙着看戏，没有功夫管他们的，只在戏结束散场时，在戏园里前呼后喊，实在找不着，便咬牙切齿提着板凳回家了，倘若赶父母回家之前到家还好，要是迟个个把小时，少不了一顿臭骂。

这里的老人是最爱看戏的，平日里没事，坐门口晒太阳，身旁的收音机时不时要吼两句秦腔，何况庙会，唱大戏，感冒头痛的也不在床上躺了，头晕目眩无精打采的一听见唱戏，也个个精神饱满了。外公在世时，最爱秦腔了，《斩黄袍》《周仁回府》《五典坡》都是他最爱的曲目了。对于小孩子看戏，父母总说：“花脸净旦，出来进去，”只图看个热闹而已。小时候看过的曲目，大都忘得差不多了，只剩那些有趣的曲目，情节大概记住了，像《拾黄金》《张良卖布》《打柴劝弟》《屠夫状元》这些曲目，偶尔还能唱上两句，便足够了。秦腔的风格就像关中地区人们的性格一样，豪放粗犷，不拘小节，偶尔出来的小生或花旦的唱腔，又在豪放中添加了柔弱，关中大汉的性格特征便跃然纸上。唱戏期间，家家户户仿佛比农忙时节还忙，有老人的家庭，儿女在估摸着戏曲将要结束的时候，急急抱着小板凳离场，赶回家在老人看完戏回家的时候就做好了饭菜，好让吃完奔下一场去，好歹占个好地方。有那些外乡来没有亲戚朋友的，便在戏园找个小摊位草草吃完，逛逛庙宇，烧完香拜完佛又回戏园了。好几天的庙会就在这风风火火中结束了，最后一场唱完，村里的干部对着话筒就是一顿结束语，语音腔调都好似受戏曲的影响了，噼里啪啦一阵，随后是一片掌声，庙会便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了。夜晚散场后，人们抱着板凳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一路上讨论着哪出戏最好看啦，哪个角唱的好啦，诸如此类的问题，好一阵意犹未尽，伴着星光，一切又归于平静了。而第二天去戏园，只剩下一片狼藉，各种瓜果的皮屑、报纸、塑料袋、偶尔还有谁家孩子丢的鞋子，戏台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拆走了，一切显得空荡荡的，好似人们熟悉的大楼在一夜间被拆了的感觉。

除了庙会必唱秦腔之外，一年一度镇上的交流会，镇上戏园必唱七天大戏。记忆中，镇上的戏园位于南街，偌大的戏园，每逢交流会唱戏时，必定人山人海。后来，戏园被拆盖成医院了，此后戏台每次便搭建在镇中学的操场了。一年一度交流会，可谓热闹非凡，耍社火的，来自各地的卖衣服鞋子、水果蔬菜、小吃零食的商贩，占满了了整个街道，短短的街道，要夹在人群中走几十分钟。交流会是以购物为主，相对于庙会上的秦腔，人们的主要精力也转移了，偶尔去戏园逛逛，只有那些大多以老人为主的忠实戏迷雷打不动的呆在戏园，每一场都不会错过。尽管如此，一个乡那么大，附近二十里以内村落的戏迷，还是将不小的戏园围了个水泄不通。热情高涨的戏迷，广播里震耳欲聋的吼唱声，摩肩接踵的人潮，密密麻麻的小摊，笑声，呐喊声，叫卖声，讨价声......这便是关中地区独特的风情了。

有时候，某大户人家老爷子老太太过生日，或是丧礼，子女为了表示孝义，花个几千元，请剧团的人来唱几出戏，热闹是有了，而那戏台下的自在却不在了。

这些便是西府故乡特有的风情了。只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的变化必然带动着文化和民俗变化。一种文明的诞生和盛行，必然慢慢取代原有文化的地位，主导人们的生活。忙忙碌碌的人们，再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去听戏，而音乐和电视剧也慢慢取代了戏曲的位置。老一辈的逝去，新一代的成长，砖瓦房的消失与楼房的耸立，水泥路代替了土路，路旁的白杨也被风景树取代，人们奔波在现实残酷的生活中，富裕了却再也没有以前贫困时自在舒畅安心了，有些东西，有些文化，一旦逝去，就永远成为历史了，就如秦腔，延续了几千年，风光过，衰败过，然后在新的文明世界里被慢慢遗忘掉......

（谨以此文怀念童年时光与秦腔的记忆，写之前读过贾平凹的散文《秦腔》深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难以企及，但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年代，文化习俗也不同，写来只为同一个年代同一个地域的人有所同感，仅此而已。）

2013.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