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陪父亲看大型新编历史秦剧《麦积圣歌》。看完了,走在自由路上,搀扶着父亲问他的感受,父亲回答:没戏情。
这是看了多半辈子秦腔戏的父亲的感觉。一路上,以至睡觉时我都在想,这是为什么。
《麦积圣歌》由《麦积悲歌》易名而来。据说,现在所演,是进行了艺术改造与升华后重演。但我看后的第一感觉是找不到感觉。尽管场子里时有鼓声,我也由衷地为窦凤琴的表情鼓了一次掌。
这部由麦积山44窟乙弗像脱胎而来的秦腔,其实就演绎了一个佛家“舍身饲虎”的故事。只不过套了一个软柿子一样失去骨气,血脉流通不畅的“爱西魏国”这样大的卖点,只不过也用了“爱情”来电的方式,只不过就麦积山一窟佛像说事而已。戏里亦想表现人性的“救赎”这一主题,但只是概念或的。事实上,泛人性的“救赎”,如果没有过人的情节与细腻的戏分,“救赎”的硬伤也就容易显现。
这么一个“大”的主题,何以让父亲一样的戏迷感觉没戏情?论理,主角乙弗的四次舍身应该是引人入胜的。但第一次的舍,也就是废太子的戏,她的出现,突兀得如救场。救场也就救了,接下来,应该是性格丰润的乙弗。二次的舍,舍了自己皇后的位置;三次,舍了自己的头发,削发为尼(又蓄发待归,这个情节讲俗人,讲得好);四舍,便舍了自己的性命。世俗说,事不过三,乙弗的四舍,轰轰烈烈地过了三,许是该列入“悟”的境界了。但这四舍,因整剧的庞杂,舍得硬直,横竖就是一个横背着杆子进城的秀才,文是文了,引起雅笑,也是自然的事。
生命和爱情是艺术永恒的主题之一。《麦积圣歌》的里爱情,能否铭记了,要看观众能否接受。皇甫鸿与乙弗的关系,在这出戏里,处理起来应该比较棘手。目前这种既是儿时玩伴,又萌动爱情的关系,属于冬夜里的花,怎么开,怎么赏,难!皇甫鸿在石窟当画师的身份,让人不能不想到《大梦敦煌》里敦煌石窟的那个画师、那场“悲”的爱情。《大梦敦煌》里的画师,亦有被动的爱情梦,但他的梦,更多的是“飞天”梦。而皇甫鸿的梦,“画”不足,“塑”难现,无路可寻时,遁入空门也算是一条“末路”。他画、塑观音像的戏,缺少酣畅淋漓的体现(“表现”不能顾之),同乙弗对麦积山的关系不能足以体现一样,言说弘扬麦积山的什么什么,也宛若在麦积山散花阁撒一把纸屑而已。
(假若,不用画师,而侧重乙弗与太子元戊的母子情,侧重在秦州、在麦积山44窟的开凿——阻难或焚毁——再建造或塑像,那又是一种什么效果呢?)
还有柔然公主的伶俐与霸气,柔然国与西魏国的强与弱,宇文丞相和碧蝉的城府与卑微……再加之第一场近40分钟的铺陈、缠绕,第四场一会儿是皇甫鸿,一会是西魏皇帝,一会儿是乙弗的竞相亮相等等,人不断被一片二片加三片式的花瓣,或一重一掩式的手法诱惑,找不到北是有可能的。这不能怪我的智能低下。
《周仁回府》里《悔路》那场戏,周仁一个人的表演,单,但情在舞台上盛不下,溢到观众跟前,用陈忠实写《白鹿原》后复述朋友读后的感觉时说得话,是“咱把事给做成了”!《麦积圣歌》里的“情”,还没有满溢到台下的火候上。想想,类似乙佛“世上最伟大的力量不是兵力,而是慈悲”的台词,还有“佛阁层叠绕绿树”(我语文水平差,这类的修辞也得好好请教),把秦州喻为“西秦”(我历史知识有限,在此请教了)等,这类企图追求雅俗共赏的做法,对整部戏的韵味,怎么说也是一种伤耗。
实际上,究竟想表现什么,这是一个问题。这正如同我一样,有时仰望星空,总是被众多的璀璨星光迷住,总是把北辰忽略。
做更多的戏胆,想把每一个戏胆做好,想把每一个悲剧的点再套上“圣”的光环,最后媚附于“舍身饲虎”式的诠释。这就是《麦积圣歌》目前已经做的事,也就是为什么要把“悲歌”改为“圣歌”的事。不管是悲还是圣,无关戏之根本痛痒。“点”到位了,叫猫叫咪,不伤大雅。
很值得一赏的是布景(后几场少点睛之笔)、道具,以及舞美、灯光设计,这是新编秦腔的趋势。
再说说演员,窦凤琴演得很投入,她的唱腔清正里面带着一种“洋气”的感觉,时有让人喝彩的宏亮、圆润部分,值得庆贺。皇甫鸿的扮演者,亦是梅花奖的得主——边肖,他扮相清俊,演唱老道,可因要演的戏平,因而演得几乎是不温不火。四小花旦袁丫丫因角色的限制,只呈现了柔然公主年轻气盛、凶狠残暴的一面,泼辣的演法,虽喜,但对她而言,许是牛刀用于公鸡,先搏一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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