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基本是源自秦腔《孙膑坐洞》那句念白,“你儿如今已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受皇王管,儿本是佛门弟子,管不了国家大事了”。

首先说,有人提出这个质疑的依据是,“战国,佛教没有传入中国,所以不可能有佛门弟子”。这个思考方法是错误的。传统戏取材是以民间口头文学为基础,有的是神话,有的则是传奇剧,也就是介于神话和现实之间的叙事方式,它们都和考证意义的历史学没有关系。这种观点不确正是没有办法看戏的。等于说你基本还是个看戏的外行!

因为文化是多元的,不能要求所有的文化都是一种模式。如果用小麦天天做馒头吃好不好?当然不好,自然是面条,包子......花样越多越好。如果用现代术语说,就是物种的多样性原则,人类的文化形态也是应该这样。要不然就是文’革十亿人“八个样板戏”的病态‘社会。

所以战国,佛教有没有传入中国和孙膑是否是佛门弟子,没有一点关系,《封神榜》讲的上古故事,不也是出现了一大堆佛法广大的高人吗?

孙膑真是佛门弟子吗?

我一开始也认为是唱错了,因为论师承,孙膑的老师是鬼谷子,是道家,传奇演义故事,甚至可以追溯到孙膑师爷是太上老君,孙膑当然是道家。

而且,《坐洞》的前面念白明明白白说:“山人”如何如何“道号”如何如何。这也是道家的话了。

所以说孙膑是道家身份无疑。

问题是为什么《坐洞》紧接着的念白又说:儿本是佛门弟子,儿管不了国家大事了。后来我听“白毛”唱老腔《坐洞》,也还是有“儿本是佛门弟子”这句,这是口误或者其他?


偶然看到南怀瑾的一句话似乎有些明白了。南怀瑾是佛家,他形容中国人说“心为佛,道为骨,儒为表”。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文化命题。

简单说,释儒道三家的区别。佛家是出世之学,对红尘的态度是“放下万缘”;道家是处世之学,要学会进退、取舍;儒家则是做人的学问,追求“内圣外王”。

所以对中国人而言,即便道家的人也会了解儒学、佛经,很正常不过了。因为中国的宗教长期以来基本是和谐并存的,没有西方基督教定义的“异教徒”,更不会出现血腥的“十字‘军’‘东‘征” (当然中国历史上也出现过毁佛事件,那都有具体原因)。

回到《坐洞》,结合前后文,孙膑这样说“儿本是佛门弟子”,并不是说自己的身份是佛家人,而是说此时此刻“心为佛”。

因为他被师兄迫害功名不济,万念俱灰,内心厌倦杀伐,有些想“放下”。所以他说自己内心向佛,不愿意再杀来杀去,冤冤相报。这点好像《金沙滩》杨五郎唱“观音老母点化咱”“罢罢罢红尘撇舍下”。

不可否认,民间文学有许多传达的意思是意会的,是不求严谨的,如果今天一定要避免歧义,就唱“儿本是清修之人,管不了国家大事了”。为什么以前那样唱,人们并不以为错?其实这就反映出写戏的人、看戏的人,很中国式的“心里结构”——“心为佛,道为骨,儒为表”。

这也就是人们看戏的目的,并不是真正想要了解戏中人(古代人)的所思所想,而是要通过看戏,看到自己的影子,为活在今天的 “我”,寻找心里的情感慰藉和人生道义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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