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的阿房宫被项羽一把火烧掉了,唐代的大明宫被黄巢一把火烧掉了,千年浓烟如墨,把三秦大地描绘成一幅悲怆壮丽的画卷,陕西旁白高亢大秦之腔:秦腔。

我是听着秦腔戏长大的。我的这种听,不是坐在戏台下,喝着茶,吃着果,摇头晃脑,手和着曲牌,很陶醉很专业地听。我是蹭听,是瞎听。所谓蹭听,就是不买戏票,翻墙头,钻墙洞,混进剧场里去听;所谓瞎听,就是没老师指点,自己也不知道台上演的是什么,听热闹。这样的事情讲给今天的孩子们听,他们会觉得我的行为不可思议,再加上个不可理喻,这不是小混混的行为嘛。冠以“小混混”的诨号那可是冤枉了我。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尤其在渭北农村,养孩子就像养猪,任你上树下河,偷瓜摘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晚上回家睡觉,白天不给大人惹事,那就算是乖孩子了。那时的孩子不像现在的孩子,四位老人呵护一个,物质生活没得说,上学有接送,放假有补习,那哪是孩子的童年生活,简直比国家总理的日程安排的“丰富”。

说来,生活在县城的我要比生活在农村的同龄小伙伴幸运。我童年的那个年代,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县城的剧院、电影院。小孩子没事可干,溜进去看电影、听出戏,那是我每天生活的主要内容。虽看不懂台上演的是什么,也没有人正儿八经讲给你听,可是这耳朵听多了,眼睛看多了,愚钝的脑子也能揣摩出个大概。秦腔听的是感觉,就是陕西人,能听听清楚唱词的人还真不多,都是老戏,剧情心中有,真不必为听没听清楚唱词去计较。

戏看的多了,免不了要模仿,这是小孩子的天性。家中的炕就成了我们的舞台,把母亲活计框里的黑线扯出来当戏装的发髻,枕巾插在裤裆前就成了戏裙,被单披在身上就是戏服,一台戏下来,炕上乱七八糟,自个倒是乐呵了,可是忙碌一天的大人回家,见此乱七八糟场景,臭骂一顿是大人们心情好,挨打的情况也是有的。
听戏丰富着我们的童年,也给我们许多学养,中华灿烂文化的种子就这么根植在我们幼小的心灵。由于秦腔的很多剧目都是表现中国历史上反侵略战争、忠奸斗争、反压迫斗争等重大的或富有生活情趣的题材,秦腔所演的剧目多是取材英雄传奇或悲剧故事,“一等人忠诚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就这样成为我的人生座右铭。


秦腔源于古代陕西、甘肃一带的民间歌舞,是在古长安生长壮大起来的,因周代以来,关中地区被称为“秦”,秦腔由此而得名。秦腔“形成于秦,精进于汉,昌明于唐,完整于元,成熟于明,广播于清,几经衍变,蔚为大观”,堪称中国戏曲的鼻祖。清康、雍、乾三代秦腔流入北京,又直接影响到京剧的形成。 秦腔的鼎盛时期在乾隆年间,全国很多地方都有秦腔班社,仅西安地共就有三十六个秦腔班社,如保符班、江东班、双寨班、锦绣班等。

虽然秦腔在2006年5月20日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虽然秦腔迷们在陕西的城市街头、农村的田间地头,如痴如醉吹拉弹唱;虽然传统的陕西人仍然喜欢在自家的红白喜事上请场秦腔戏热闹助助兴;虽然陕西的电视台、广播电台等主流媒体也在为“振兴秦腔”不懈努力、不断坚持着。历史的车轮驶进二十一世纪,秦腔艺术与其他戏曲艺术一样,失去了其辉煌。

让出舞台中央不等于退出了舞台,秦腔应有自信。鲁迅先生与秦腔的渊源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启示。

1924年,鲁迅先生来到西安易俗社,在观赏了秦腔之后,先生罕见地提笔写下“古调独弹”。这四个字被制成了牌匾,如今就挂在易俗社剧场里面的大幕上方。为什么鲁迅先生对秦腔独有情种?我认为有三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先生的故土情怀。读鲁迅先生的《闰土》一文,我们能读出他对家乡绍兴戏的情感,溯本追源,秦腔是绍兴戏的祖宗,秦腔的刚劲、淳朴基因绍兴戏有之。其次是先生一以贯之的民族精神所在。在鲁迅先生看来,“吼秦腔”的大气磅礴不同于“贵妃醉酒”的离愁别恨,秦腔唱腔高亢的艺术的感染力,是中华民族自强应有之。第三是秦腔编演新戏曲,改造旧社会。秦腔不同于京剧的历史发展,京剧多官方,尤其经过那个慈禧老佛爷的精雕细刻,多是才子佳人、歌功颂德,而秦腔独树阳刚之气,站在时代前列,唱响民族之声。

从鲁迅先生对秦腔艺术的钟爱,我们似乎能找到今天破解秦腔振兴的钥匙,也仿佛能看到明天秦腔的繁荣与辉煌。

看了《梁秋燕》,三天不吃饭。秦腔高昂激越、强烈急促,尤其是花脸的演唱,更是扯开嗓子大声吼,陕西人称之为“挣破撒(头)”,外地人开玩笑说:“唱秦腔,一要舞台结实,以免震垮了;二要演员身体好,以免累病了;三要观众胆子大,以免吓坏了”。秦腔艺术被誉为“陕西的摇滚”。说唱乐团新锐——陕西的黑撒乐队,就迷倒不少歌迷,他们的《陕西美食》、《起的比鸡还早》、《西安女娃》等歌曲,年轻人耳熟能详,随口能唱。
秦腔的表演朴实、粗犷、豪放,富有夸张性。秦腔唱腔分为欢音、苦音两种,前者表现欢快、喜悦情绪,后者抒发悲愤、凄凉情感,唱腔音乐丰富多彩、优美动人。秦腔唱词结构是齐言体,常见的有七字句和十字句,也就是整出戏词如同一首七言无韵诗一样排列。秦腔的伴奏分文场和武场。而秦腔的角色分为四生、六旦、二净、一丑,共计十三门,又称“十三头网子”。

秦腔的繁荣与辉煌离不开优秀演员的表演和优秀剧目的引人。秦腔艺术优秀演员,清代的有名冠南北的大艺术家魏长生,在光绪中后期有润润子、玉喜儿、陈雨农等。辛亥革命以来,有名丑马平民,名小生苏哲民、任哲中,名旦刘箴俗、王天民,名净田德年和名须生和家彦、耿善民等。他们在唱腔表演、化妆造型等方面都有创新。秦腔戏迷们最喜欢的“活周仁”李爱琴、“千古一帝”李东桥、秦腔名丑孙存碟等等优秀秦腔表演艺术家,他们不仅是秦腔舞台上的“台柱子”,更是秦腔艺术走向艺术殿堂的“台柱子”。在秦腔剧目创作史上,马健翎是领军人物。他的《血泪仇》及民众剧团演出该剧所进行的表演艺术、音乐唱腔的革新尝试,应该说是那个时期的杰出范例,《血泪仇》已成为中国戏曲史上的光辉篇章。

秦腔,大秦之腔。贾平凹用它做名写出了陕西农村大变革的时代呐喊,我要用十三狼的《大秦腔》唱出我的呐喊:“吼一声大秦腔声声牵肠,大秦腔乡音乡情让它流淌。人生的戏剧如诉如泣,做念唱打都是咱自己的形象……”

点赞(0)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立即
投稿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