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就要煞尾的时候,楼下的老者在院子里唱秦腔。老者是西安人,知青大串联的时候来到皖地,从此安家落户,在这里生根发芽,但他自己确是一株向日葵,一声声秦腔,就是最好的葵花,向着乡情的太阳盛放。
夏天与秦腔,我感到是再匹配不外的事物了,尤其是在夏天走向深处的时候,伏天未过,破秋如一位白叟蹒跚而来,时间的沧桑感一下子就满了!
夏天,没完没了地热呀热,秦腔,撕心裂肺地喊呀喊,因而,咱们能够无邪地设想,或者我楼下的老者,嗓子眼里是始终住着夏天的,最后一程的夏天,秋天的第一场早露降下,空气里逐步有了些寒意,乡情如一只喝醉了的留鸟,在老者的嗓子眼里撞呀撞,只撞得乡情的钟声轰然作响。
据说,老者每年都要回一次西安,只管父母早逝,他也不叔伯,他仍是要回去,在父母的坟前焚上纸钱,坐一阵儿,唠叨一会儿本人的儿孙,实在,也是父母的儿孙,好像打一通时光与空间的“越洋”电话。
去年夏天,我与老者意识,是忘却带钥匙,老者看外面酷暑难耐,就邀我到他家避暑,我进了老者的家,一股咖啡的香扑鼻而至,电磁炉上,一只小而精巧的壶正在煮着咖啡,老者倒了一杯端给我,说,喝吧,我有个孩子,在国外,也像你这么大,他很爱喝咖啡,想必你也爱好。
我喝了一口老者的咖啡,很香,额上霎时也冒了汗。诚实说,夏天并不合适这么喝咖啡,但老者盛情难却,我只好喝完。
我看老者让我喝,自己却不喝,我问他,怎么自己不喝。
老者说,我不喝,太苦了,总让我想起过往的日子。
那你为什么熬?我问。
我喜欢闻这个滋味,每每闻见,似乎儿子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的心间冒出滚滚的酸楚,老者家的客厅里,放着他亡妻的照片,还有他们的全家福。这满屋飘香的咖啡味,瞬间有了锋利的孤单。
酷热的夏(伏)已从前了,在盛夏里走过的老者,恍如挑着一根扁担,一头是他浓厚而凄凉的乡情,另一头是他满溢的亲情,老者就这样在时光深处,一路走,一路唱着三秦大地的声调,节令在他的身后被飞快地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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