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做不到，评弹最适合
“世上的男儿千千万，我的白马王子何日来；身边尽是浪荡客，要找个如意郎君真烦难……”2016年12月28日，上海大世界关闭八年之久，重新开张，上演评弹《高博文说繁花》第一回。
金宇澄长篇小说《繁花》出版后，好评如潮，改编呼声也此起彼伏。评弹版《繁花》成为首个改编的舞台作品。高博文、黄海华、吴静慧、陆锦花、解燕五位青年演员交替出场，将上海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爱情和风土人情娓娓道来。除了评弹传统的苏州话说表弹唱，人物对白全用上海话，听到会心处，观众不断爆发出开心的笑声。高博文是上海评弹团副团长，其他四位也来自上海评弹团，黄海华和吴静慧是一对评弹夫妻。
评弹版《繁花》将小说原著开头完整搬上了舞台，第一回分上下半场，讲述主人公沪生和梅瑞的恋爱纠葛。在大世界演出时，制作人洪亦非特地挑选了当年风行的大白兔奶糖和话梅糖放在八仙桌上，桌旁观众得以重温久违的上海味道。
“《繁花》是我很喜欢的一部小说，上海话写上海事，沧桑变幻、蕴意深远。”高博文曾用上海话朗读《繁花》片断，放在网上，引来了关注。上海大世界邀请高博文用评弹改编《繁花》，高博文很是心动。高博文以前演传统曲目比较多，新的观念和想法没有展示的机缘，广受好评的《繁花》写的是上海故事，正好可以一试。
以上演全国各地戏曲为主的大世界，是当年远东最大的游乐场，梅兰芳、孟小冬都在此唱过戏。《高博文说繁花》是大世界为2017年落成100周年“非遗创新演艺”委约而作。
见面一聊，高博文方才得知金宇澄原籍苏州吴江，金宇澄父亲平时讲一口苏州上海话，家里一直听评弹。“写《繁花》，我耳边一直有一位苏州口音的上海老先生，一个人慢慢讲，声音不温不火，不高不低，再麻烦的背景名堂，再吵闹的男女对白，先生总是笃定泰山，有哭有笑，有俗有雅，说得源源不断，像是用不着我考虑，我只要听，只要记就可以了，真是特别……”金宇澄表示，评弹最适合《繁花》改编，可以展开来全景式地说，这是电影和电视剧都做不到的。
高博文1970年生于上海，从小酷爱曲艺，放学回家常边做作业边听评弹。高博文是中国曲艺最高奖牡丹奖获得者，他尝试过摇滚评弹，也在2016年央视春晚节目《山水中国美》中表演评弹。在李安的《色，戒》里，易先生和王佳芝各怀心事去听评弹的那场戏，高博文唱出严调的《杨乃武·密室相会》：“我与你，论什么怨，论什么恩，论什么死，论什么生……”如同起到间离效果的影片旁白，揭示了人物纠葛的内心世界。
2017年秋季即将出版的漫画版《繁花》，作者是曾在上海生活过的80后杭州人王浩。话剧版《繁花》也预计在2017年10月上演。（王浩供图/图）
“这就完了，还有三个字”
要将人物众多、卷帙浩繁的《繁花》改编成评弹绝非易事，改编长篇小说在评弹界也尚无先例。为保持原著韵味，评弹《繁花》效仿原著的顺序和节奏，以讲故事为主，最终完成将是33回的超级长篇评弹。
评弹《繁花》的创作团队非常年轻，都是业界拔尖的演员。高博文认为只有对评弹传统感悟深，又能接受新事物，才能演好《繁花》。高博文还邀请了年轻的滑稽戏编剧郭力撰写剧本，上海没有专业评弹编剧，而郭力喜欢评弹、懂评弹，便于沟通。
评弹起源于苏州，是“评话”和“弹词”的合称，讲究“说噱弹唱”，演员常常一人分饰多角，惟妙惟肖。历经二百多年至今不衰，评弹也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高博文认为在创新时，不能违背评弹说说唱唱的本来面貌，不要去演戏。
一开始，《繁花》中的人物描写按传统评弹强调的“说尽说绝”来演，要求“蟹脚里的肉也要剔尽”。金宇澄听了排练，认为不要用好坏去评判人物，不要把人物心理活动填满，要做减法。小说《繁花》处处留白，有很多“不响”，人物眼神一对，就都明白了。
由于担心没听过评弹的观众不能接受过多唱段，原先的设计以评话为主。金宇澄建议增加唱段。《繁花》剧组五位演员，个个都是唱将，正好彰显了演员魅力。如何还原小说中浓墨重彩渲染的捉奸一段，颇费思量，后来也用唱来表现，佐以噱头，既丰富了节奏，又留有想象空间。
评弹是含蓄的艺术，男女对唱多一点缠绵，多一点内敛，把握好尺寸，人物的贯通也顺畅。沪生唱到“眼前梅瑞心烦恼，看她烦来……”时，梅瑞打断道：你有完没完？沪生道：这就完了，还有三个字，然后才唱出“我也烦”。这里的停顿，是排练时高博文灵机一动的点子，大家觉得好就用上了。
演员在不破坏原著的基础上，根据生活经验，增加了很多细节，譬如寻呼机炒到万元一台，小说中没有，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观众倍感亲切。
评弹面临着观众老龄化的难题。《繁花》除了表演形式创新外，舞台设计也富于立体感，演员服装比传统评弹更趋明快。评弹《繁花》主要面向40-60岁的中年人。看过预演，一位企业老总说，年轻时确实见过只穿裙子不穿裤子的事，他们也曾去捉奸。
金宇澄和百余名观众一起看了《繁花》预演。他写道：“今朝是高博文先生来说《繁花》，像这个过程今朝又回转了，回到一部评弹说书先生的书里，有意思，苏州口音、上海口音的老先生一转身，回进了传统大世界，一个可以开口说、开口唱的环境，我这是做梦，还是真的，蛮好蛮好。”
评弹《繁花》2017年3月将在上海大世界正式公演。秋季会推出漫画版《繁花》。《繁花》话剧和电影版也在筹备制作中。王家卫请金宇澄提供了一份名单，他将逐一采访名单上二十多位了解上海方方面面历史的专家。他原先预定2018年杀青的时间表，可能延后。
评弹《繁花》的创作团队非常年轻，也都业务拔尖。高博文认为只有对评弹传统感悟深，又能接受新事物，才能演好《繁花》。（虞凯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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