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兴而来败兴回,来时欢喜去时哀。贤妹啊,……,我只得是空余怨恨把家还”,这是评弹艺术家尤惠秋弹词开篇《梁祝·送兄》中梁山伯的凄婉唱词,这是梁山伯、祝英台依依不舍、感人至深的“十八哀别”,这是“尤调”流派唱腔艺术精湛、传唱不绝的经典桥段。

作为苏州评弹听众最熟悉、最喜爱、最具代表性的“尤调”弹词开篇之冠,《梁祝·送兄》以它那舒悠而蕴深的优美旋律与丰富节奏、真切到肺腑的细腻乐理与开张性情、大幅度跌宕的通俗情节与深邃内涵,不仅成为了不可多得的评弹艺术珍宝,并且自立于中华民族的曲艺百花园中,赢得了决不亚于中华戏曲与曲艺大舞台上其他地域门类“梁祝”节目的超凡魅力。然则,《梁祝·送兄》的审美价值和艺术启迪还远远不止于此——因为它不唯是一曲生离死别的弹词开篇,因为它讲述一个凄惨悲凉的爱情故事,因为它留活了一段挚情催泪的乐章。

上世纪80年代,尤惠秋、朱雪吟夫妇应邀赴港演出时,从演唱《梁祝·送兄》开始,台上尤惠秋夫妇琵琶弦子刚刚弹响,台下未等启唱已经送出激赏的掌声。随着一板接一板流瀑冲跌却又寓意阻断的长腔迭出,一句连一句深情悲喜而极触动人心的乐调频送,其时,一句得一彩,句句有喝彩,好个满堂彩。港报专题报道称,每曲唱毕,伴随着不绝掌声响起的是香港听众们一次又一次“再来一个”的热情欢呼。

反观《梁祝·送兄》这一曲至美至善至真——“爱的评弹”,是美轮美奂、深通乐理的“尤调”唱腔,感染了包括香港在内的无数海内外听众。当时,上海、苏州及江南多地评弹“尤调迷”们成群结队、自发组织,相继成立起了“尤调”唱腔学习班,得力而全心地传播和推广“尤调”艺术,可谓:风气喜人,盛况蔚然。

再说1953年,尤惠秋在京演出,侯宝林大师亲自到场聆听观摩。而让尤惠秋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曲甫得创意、新鲜出炉的苏州弹词《梁祝·送兄》刚刚辗转京城,竟然便倾倒了无数北方观众,一时间“尤调”声名鹊起、在京城文艺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艺术通感人心,语言何成障碍!北方观众固然听不懂吴语方言,可谁又能说他们就听不懂“同承中华艺术血脉民族文化基因”的苏州评弹呢?热爱曲艺的北方观众们,不是同样从“尤调”的醇雅情韵中,听懂了“梁祝”流芳百世的忠贞不渝,听懂了“尤调”华美唱腔的声情并茂,听懂了苏州评弹艺术的绝佳精髓?!由此可见,泱泱中国广大的曲艺文化爱好者无分南北,对于“尤调”唱腔艺术特别是《梁祝·送兄》等著名曲目,所倾心无遗的喜爱程度。

在《送兄》中,尤惠秋笃扣着“情”字极度丰富了唱腔,丰富的唱腔又高度深化了“情”——只开头第一句“我是有兴而来败兴回”,就以旋律的自上而下、唱法的由重及轻、感情的从伏到起,既错落有致又粗细分明,情绪饱满、恰如其分地演绎出“尤调”的招牌唱腔,进而,充分地展开了悲惨的情节基调,传神地塑造了由兴冲冲、喜滋滋、痴迷迷而急转直下至衰微微、悲切切、恨重重,一个钟情无获、落魄丧魂又义愤填膺、满腔伤心的多情公子梁山伯形象,有效地发挥了如李笠翁在《闲情偶记》中所谓引领全曲之“务头”的审美效能,从而,生动地体现出尤惠秋在悲剧书情中营造氛围、构筑气势、凸化情感的深湛艺术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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