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平：不改革就只能等死

人物简介

赵德平：汉族，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国家一级编剧，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十八大代表，曾任廊坊市文联主席、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大厂回族自治县政府顾问，现任大厂评剧歌舞团演艺公司董事长。

赵德平先后创作了《嫁不出去的姑娘》《啼笑皆非》等八台大戏，其中，三部拍成电影，三部拍成电视剧。其作品四次荣获全国戏剧调演一等奖，六次荣获河北省文艺振兴奖。曾先后被授予全国文化系统先进工作者、全国自学成才优秀人物、全国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全国“三下乡”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曾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两次受省政府通令嘉奖，省委、省政府记一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同时被批准为省管优秀专家，享受政府津贴。2011 年，被河北省委宣传部评为“基层文化工作者的楷模”。

赵德平密码

赵德平，一位土生土长的农民编剧，一位县级剧团团长，一位扎根基层的全国文化体制机制改革旗手……30多年来，他带领大厂评剧歌舞团，走在全省乃至全国文化体制改革和文化市场的前沿，凭的是什么？30多年来，由他引发的备受文化界关注的“赵德平现象”，靠的是什么？

　　3月19日，70岁的赵德平的又一新作——舞台情景剧《赶考路上》在石家庄演出。目前，该剧作为我省第二批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教材正在全省巡演。这部反映基层干部践行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的剧目，以敏锐的政治嗅觉、贴地气的叙事方式、感人至深的表演，又一次赢得了人们的赞誉。观众对这部戏的评价是：这部戏“很正能量，很接地气，很赵德平！”

　　赵德平身上究竟存在着怎样的文化密码？让我们再次走进他的艺术生活和内心世界。
“不改革就只能等死”

　　“不改革就只能等死。”谈起当初濒临解散的剧团，赵德平感慨不已。“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改革，无疑是赵德平与大厂评剧歌舞团的第一个密码。如今，小小的县级剧团年收入逾1000多万元，是“全国文化战线的一面旗帜”。

　　初见赵德平，70岁的他周身散发出青春气息，跃动着时代脉动——

　　一头黑色板寸干净利索，眉毛又黑又粗。我们夸他年轻，他朗声大笑：“别看岁数大，我最怕走回头路。去趟北京，总央求司机换新路线、看新景。”“喜新厌旧”的性格，让赵德平的作品和眼界，与众不同，不重复自己，也不跟风。

　　1981年春节，陷入窘境的大厂评剧团为了赶在年根儿赚点儿钱发工资，排演了评剧《花为媒》，没想到竟只卖出了7张票。“不改革就只能等死。”临危受命的团长赵德平，清楚自己的担子和责任，但是“怎么改才能改好、理顺”呢？赵德平创出了自己独有的“赵氏秘诀”，通过制定“铁饭碗活端”、“按劳取酬”等改革措施，让大厂评剧团起死回生。为了谋求更大的发展，化解国有剧团的体制弊端，赵德平主动提出改制，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首先就是释放所有演职人员的能量。”在被称为“伤筋动骨大手术”的事业单位转企改制中，虽然“铁饭碗”被打破，但大厂评剧歌舞团在短短3天时间内便完成了清产核资、审计等诸多手续。

　　“改制进行顺利，在于制度设计上的公平。”赵德平回忆说：“不论男女、不论资格，工资完全根据演出水平、场次、分量，由大家投票决定。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完全按劳取酬。”

　　谈及改革，别的单位是“人心浮动”，大厂评剧歌舞团却是“欢呼雀跃”。“改革前剧团是‘卧虎藏龙’，改制后剧团里‘龙腾虎跃’。”最让赵德平津津乐道的是由司机成为台柱子的演员张军旗。看到同事月收入由3000多元迅速攀升至1万余元，张军旗便开始自学手影和口技，后来，他多次登上央视的舞台并多次出国演出，各地邀请函不断。“谁想到一个司机能这样，这就是改革激发出来的能量。”

　　“最高一场100多万元，出省演30万元以上，市内演20万元。”接受采访时，剧团的大部队正在唐山演出一台综艺晚会，虽只是一名县剧团团长，可赵德平拍着胸脯报出他们演出的市场价位，高得出人意料。

　　“跟着市场的‘指挥棒’走，从‘我有什么，观众看什么’到‘观众看什么，我有什么’，两句话掉个儿，就是我们价位走高的底气。”老赵曾经遭遇过手里只有10台戏曲、2台歌舞晚会，结果惨遭买家嫌弃“挑不出来”的经历。他依据市场规律大胆提出——“挣有钱人的钱，让没钱的人看戏”的理念，开始为大企业、大集团提供“私人订制”主题晚会业务，并推出送文化下基层系列活动，惠及千家万户，实现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赢。

　　“改革，绝不是过苦日子，否则，就不改好喽！人们只想抱紧‘铁饭碗’，可是砸掉‘铁饭碗’端起‘金饭碗’，不更好吗？”从当上团长的那一刻起，赵德平就打算让大厂评剧歌舞团的“家人”们过上好日子。

　　如今，在赵德平床头柜上，仍然放着一张1967年的老照片。那时，22岁的他还是每月只挣36元的大厂评剧团的演员，“一半钱交给了生产队，剩下18块钱哪够养家？”忆起用白水泡窝头喂孩子的那一幕，赵德平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换上一脸坚定的表情：“这张照片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再难也得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我始终是一个农民”

　　“我始终是一个农民。”赵德平至今不愿意离开土地。他扎根农村汲取着来自大地的养分，保持了农民的本色。大厂评剧歌舞团也坚定地走出了一条“扎根基层，服务农民”的亲民之路。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赵德平出了名，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大剧团和省里的文化管理机构，都曾向他伸出“橄榄枝”，但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我不爱当官儿，也不爱大城市。我就爱住土炕，吃大锅贴的玉米面饽饽，和乡亲们拉家常，为老百姓写戏演戏。”如今的赵德平在大厂袁庄村的家里活得自在，也本色。侍弄着庄稼，听着乡音，乡亲们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不知不觉中就走进了老赵的剧本。

　　有人问：“为什么赵德平的东西老百姓爱看？”老赵一笑：“活脱脱的生活原型，怎让人不爱看！”

　　“为时代放歌，为百姓写戏，基层采访首先要真实。”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日夜兼程，甚至是面对死亡考验，老赵从未改变过自己的追求。“接地气”就是他的第二个密码。

　　说到前年年初采写以驻村干部马金平为原型的情景音乐剧《赶考路上》的过程，自称命大的赵德平还是一身冷汗。那次采访他走错了路，误闯了一条赛车车道，车道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是峭壁，在爬升一个200多米长的坡道时，车突然熄火，上下两难，差一点就丢了性命。到达安全地段后，惊魂未定的司机劝赵德平“还是别去了”，可老赵眉毛一拧，说：“不去不行，我必须见到最真实的马金平！”

　　“只有扑下身子，才能挖出金子。”赵德平说，“为了写出真人真事，舍了命都值啊！没有那次采访，我就看不到尽显共产党员本色的基层好干部马金平，也就没有这部感人泪下的《赶考路上》。”采访完，赵德平被这位从城里跑到农村，真心服务农民的优秀共产党员深深感动了，他连夜赶写剧本，边写边哭，泪水把稿纸全湿透了，徒弟看到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的师父，心疼得厉害，都劝他别写了。老赵又犯上了犟劲儿，“作者动感情了，观众才能动感情。必须一气呵成。”老赵用命“淘”来的好素材，想让老百姓赶紧看到这出戏，看看真正的共产党员是什么样子。更想让广大党员干部看到这部戏，照照镜子、洗洗心灵。

　　赵德平自诩为农民，他没出过国，大城市也没去过几个，但“农民”赵德平的视野却从不局限于农村，“各国的文化，我都喜欢。”

　　“要让农民爱上自己的戏，要让老百姓享受文化娱乐。”老赵深爱着家乡，时时刻刻想着农民，并一直践行大厂评剧歌舞团的宗旨：扎根基层，服务农民。“农民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永远得让他们满意。”每次上演新剧目，无论到哪里演出，无论千山万水，老赵都要亲自站在台口，仔细观察老百姓的表情，看看埋的“包袱”有没有逗乐观众，是否达到了预期的艺术效果，如果不行，就要收回来重新修改、打磨，直到观众被逗乐了，观众与节目能交流了，老赵才满意。“精品要献给大厂评剧歌舞团的每一个观众。这是铁律，谁都不能糊弄老百姓！”

　　“来了大厂评剧团，家家户户像过年。”乡亲们口口相传的这句顺口溜，足见大厂评剧歌舞团的号召力和受欢迎程度。从戏曲电影《嫁不出去的姑娘》《啼笑皆非》到电影《男妇女主任》，再到舞台剧《水墙》，赵德平始终紧扣社会热点和时代节拍，揭示经济社会发展给人们思想观念、生活方式等方面带来的深刻变化。30多年来，他先后创作出反映农村火热生活的八台大戏，七十多个小戏、小品，一点一滴地记录下了中国农村的改革发展史，为农民放歌，为时代放歌。

　　“如今文化越来越多元，农民可看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如果还是‘老戏老演，老演老戏’，那注定将‘老没观众’。”说到激动处，赵德平猛地一拍桌子，“文化应该大众化，不能越走越小众，需要内容到形式的全面升级。”为实现观众的年轻化，老赵实施了演出“软硬件升级工程”，还玩起了“穿越”、“混搭”。使传统舞台演出由内而外。蜕变升级，从评剧到小品、歌舞应有尽有，吸引了大批年轻观众。在农村演出市场日渐萎缩的当下，大厂评剧歌舞团作为一个小小的县级剧团却续写了30多年的“庄户票房神话”。

“文化产业梦想并不遥远”

　　从主营评剧到主打歌舞晚会，从涉足影视业到建立综合文化传播公司，赵德平带领着大厂评剧歌舞团，一路高歌，正向着一个多业态协同发展的“文化王国”迈进。一条龙服务、集团军作战的大厂“文化列车”，开始在文化演艺产业领地，开疆拓土。

　　“左手写剧本，右手打市场，没有团长的经营能力，剧团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大规模。”演员们如是说。除了个人魅力，“走产业化之路”成为赵德平的又一个密码。

　　说起搞企业，赵德平是内行，他早年就曾是大厂当地最具商业头脑的农民企业家。但是如何把“不当吃、不当喝”的文化办成产业？如何为老百姓制造文化产品，让大厂评剧歌舞团的评剧、歌舞、影视作品走上全国老百姓的“文化餐桌”？赵德平一直在尝试。

　　1981年，大厂评剧团创排的电影《嫁不出去的姑娘》打响了进军影视界的第一枪。“影视是现代传播方式，我们团要进军影视界，建立影视基地，打造自己的影视团队。这个文化梦想并不遥远，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惠及更多乡亲们。”赵德平拿出魄力，顺势而为。百余人的县级剧团逐渐褪去乡土气，向着一个多业态经营的文化产业集团迈进，并屡屡抛出大手笔。

　　2013年5月27日，河北省农村题材影视剧生产基地、河北省农村题材影视剧创作基地在大厂回族自治县陈府乡威武屯村挂牌成立。当天，由赵德平担任编剧的40集电视连续剧《进错门的女人》开机。赵德平与电视剧《刘老根》的导演谢晓嵋以及著名演员刘佩琦、田丽、方青卓等携手打造的这部大剧，目前已进入最后的剪辑阶段，预计近期登陆央视。除主演由明星担任外，班底全是大厂评剧歌舞团的演员。

“影视基地的建成不仅能让我们的影视产业之路越走越顺当，也为全国农村题材影视剧的创作提供了平台。”说着，一脸骄傲的赵德平还不忘提醒，“这部电视剧还是和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合拍的。未来影视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比舞台演出大。”如今，老赵打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影视剧制作上。

　　赵德平说，大厂评剧歌舞团演艺公司已经涉足了影视产业、音乐制作、舞台演出设施租赁等业务，还在北京成立了平步青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在剧团与演员们聊天时发现，他们的口音是南腔北调，“赵家班”成为十足的全国文艺大家庭。

　“大腕级演员才能打造大腕级剧团。人才是第一要素。”为此，赵德平筑巢引凤，专门建立艺术作品研发中心，将金牌编剧何庆魁，手影艺术家焦建东、石磊等招至麾下，剧团成为吸引五湖四海的人才聚集地。现在，团里有一批演员经常被“借用”参加全国影视剧的拍摄，有着“小赵丽蓉”美誉的李玉梅，央视著名主持人付玉龙也是剧团全力打造的明星演员。

　“一个剧团，红一人行，红一出戏行，红一阵儿行。很少有像大厂这样红了30来年，年年上台阶，年年出新作，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密码。”一位专家对大厂评剧歌舞团进行长期追踪研究后如是说。赵德平的回答一语中的：“那是因为我们每走一步，都要先看路在何方；每踏一脚，都要仔细想想踩没踩在土地上。”

赵德平

舞台情景剧《赶考路上》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