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剧《母亲》与《焦裕禄》一样,是根据真人真事创作而成。《母亲》的原型是一位生活于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的普通妇女,她叫邓玉芬。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她的丈夫和五个儿子都牺牲了。她一次又一次失去亲人,一直坚持与敌人斗争,被誉为“当代佘太君”。
邓玉芬是伟大的。如何把这样一位英雄母亲树立在评剧舞台上,却是一个创作难题。戏剧创作的大忌是重复,六个亲人一次次从一个女人面前永远地消失,这是何其残酷的现实?如何在戏曲舞台上表现?如何给人以心灵的震撼?如何把握节奏,使戏不拖沓,不沉闷?如何在重复之中产生变化?《母亲》创作团队交出了一份令人十分满意的答卷。如果说“样板戏”是现代戏创作的一个高峰,那么,《母亲》则超越了“样板戏”这个高峰。
《母亲》运用了倒叙的手法。大幕拉开,在“月牙五更,盼儿归”的歌唱声中,一群北方妇女提篮舞蹈,“母亲”从她们中间走了出来。给观众的感觉,她,是她们中的一员,是千千万万个母亲之中的一份子,她很平凡,没有英雄的光环。随着戏剧情节的进展,我们逐渐感受到这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女性。她与日寇斗争,献出了一个又一个亲人,面临了一次又一次与亲人的永久离别,她悲愤,她痛苦,但她绝不退缩。经历了八年抗战,中国人民取得了胜利,欢笑的人群,喧闹的锣鼓,在母亲那里,变成了无声的世界,只有笑脸,没有声音……这种变形的戏剧处理,是巨大的胜利的喜悦与无法言表的失去至亲的痛苦交并的异样呈现。戏剧的结尾是年老的母亲又回到那一群普普通通的母亲之中,与大幕拉开时的舞蹈相呼应。舞蹈,在评剧《母亲》之中化作了内涵丰富的戏剧语汇,向观众述说着……如同国画中的留白,给人留下广阔的想象的空间。
五个儿子与老汉的牺牲是《母亲》无法回避的重要情节。在这里,编导精心布局,着墨浓淡轻重有致。有的是经过层层铺垫,一次又一次铺排描绘,将戏剧逐步推向高潮;有的用墨极为精炼,但又不显简单疏慢。
从戏剧开端就有一个被称作“小仔儿”的男孩出现,他贯穿戏剧始终,跳进跳出,极为自由。他向母亲提各式各样的问题,母亲为他讲述自己是如何出嫁,大脚新娘怎么赢得了老汉……他的爹爹一抱,从此有了四个虎头虎脑的小后生。在四个哥哥牺牲以后,他要陪爹娘过年,替哥哥尽孝。这里有一段台词,很有意思,充满情趣,既生活又浪漫,在这里艺术张开想象的翅膀,在生活中尽情翱翔。
母亲呵斥:“回去,那时还没有你呢!”
小仔儿天真地问母亲:“那什么时候有我啊?”
母亲回答:“问你爹去。”
于是老汉说:“那就今天吧。”
小仔儿就这么诞生了。他是母亲的遗腹子,又是母亲在襁褓之中死去的小儿子,是连大名都没来得及取的小仔儿。
为保护兵工厂,保护躲避在山洞里的乡亲不暴露,母亲以乳头堵住了他花骨朵一般的小嘴。日本鬼子的大皮靴声远去,小仔儿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是母亲最后的一个亲人,最后的一点慰藉,也是她为抗战做出的又一贡献……
小仔儿是评剧《母亲》中的一大亮点,他在母亲心中并没有死,而是随着流动的时光岁月,日日长大。在这里,戏剧家运用了戏剧的假定性、象征性、意识流等创作手法,我们并没有感到突兀、不伦不类, 因为这一切都已化作了戏剧,化作了刻画人物的需要。特别是小仔儿牺牲的那段戏,襁褓中的婴儿幻化成一幅红绸,这是婴儿的血,这是母亲的血,是母亲的痛,是中国人民为取得抗日胜利付出的代价……这种表现既是现实的又是浪漫的。
年轻的评剧演员王平在文本提供的坚实基础上进行创作,她扮演的母亲是那么生活、那么自然、那么亲切、那么朴素,她似乎不是在表演,而仿佛就是生活在那个年代、那种环境之中的母亲。不管是表演,还是大段的唱腔,戏曲的表现形式已经和生活拉开了距离,但在她那里却不着表演的痕迹,生活的真实已经幻化成艺术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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